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还珠之五福晋上位记

五台山的第三天下起了小雨。

雨丝斜斜地打在厢房的窗纸上,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外面筛豆子。欣梦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从空间拿出来的《养生方剂》,翻到“妊娠调养”那一章慢慢看。书皮用粗布裹着,乍一看以为是寻常话本。永琪一早就被老佛爷叫去陪着一块儿礼佛了,走之前给她把炭盆添足了,又嘱咐小沙弥多送一壶热水来。

她翻过一页,看到“安胎以养气血为先”那行字,拿炭笔在旁边的白纸上记了几笔。空间精灵说过,灵泉水养胎最好,但不可过量,每隔三日饮一小盏即可。她从袖中摸出那只瓷瓶,倒了一小盏,慢慢喝了。泉水入喉清凉,落到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暖意往下走,走到小腹那里停住了,像一只手轻轻覆在那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欣梦合上书塞进枕头底下。门帘掀开,永琪带着一身潮气走进来,肩头的衣裳洇湿了一片。他进门先看她,看她好好坐在窗边,才松了口气似的把披风解下来挂在架子上。

“老佛爷今日在佛前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经。”他坐过来,顺手把她手边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也没问是什么水,“念完了跟我说,让咱们回宫之后去趟慈宁宫,她有话交代。”

“什么话?”

“没说。”永琪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房梁,“大约是紫薇有喜的事,想让宫里热闹热闹。老佛爷近来喜欢热闹。”

欣梦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看着永琪的侧脸,他闭着眼,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往下沉,是放松下来的样子。雨声淅淅沥沥的,屋里暖融融的,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偶尔炸出一两颗火星。

永琪忽然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

“今天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欣梦把手搁在小腹上,隔着衣裳轻轻按了按,“太医说胎象还浅,除了嗜睡些,倒没什么大碍。”

永琪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落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没有动,就那么盖着。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微微收拢,把她整只手都包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回去之后,永和宫上下都得再收拾一遍。门槛太高了,得换,走路绊着怎么办。”

欣梦笑了一声:“你从前可没这么仔细。”

“从前不一样。”

他说得坦坦荡荡的,没有遮掩,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欣梦偏过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神色认真,像是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办的事。她抽出手,反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门槛的事回去再说。老佛爷那边传你过去,还有没有别的话?”

永琪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

“老佛爷还提了一句——说漱芳斋空着也是空着,问要不要收拾出来给紫薇回宫住。福尔康那边府上虽好,到底不如宫里方便。”

欣梦端茶的手没有停。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语气寻常:“那你怎么回老佛爷的?”

“我说漱芳斋年久失修,窗纸都破了,得重新裱糊。紫薇身子重,住过去怕不方便。不如把东六宫那间偏殿收拾出来,离慈宁宫近,也清静。”

欣梦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这些话时神色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漱芳斋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顺顺当当地就滑过去了,和说“东六宫”没什么两样。

她弯了弯嘴角。

“你说得对。漱芳斋空着就空着吧,别动了。”

永琪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声一下子大了,潮润的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忽然回过头来。

“欣梦。”

“嗯?”

“等从五台山回去,你教我看那些水利的书吧。上次那张纸我看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欣梦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好。回去我翻出来,咱们一块看。”

永琪嗯了一声,把窗户又推开一些。雨幕里,远处的山峦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一层一层地淡下去。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背的线条舒展而稳当,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欣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搁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水利书。

他开始问了。

一步一步来。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的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寺里的晚钟敲响了,一声一声,从山谷那头传过来,悠远绵长。永琪从窗前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去吃斋饭。今天有你爱吃的笋。”

欣梦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站起来。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下台阶的时候先自己踩稳了,再回头看她脚下。雨后的石阶湿滑,他攥着她手的力道比平时紧了几分。

两个人走在游廊里,雨丝从廊檐外面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迎面碰上一队小沙弥捧着经书走过去,见了他们合十行礼。永琪点头回礼,欣梦也跟着点头。等小沙弥走远了,永琪忽然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欣梦问。

“没事。”他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看路,“就是觉得你今天脸色好。”

欣梦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的手掌裹着她的,稳稳当当的,一路走到斋堂门口都没有松开。雨后的五台山空气清透,远处隐约传来放生池里锦鲤跃出水面的声响,啪的一声,又归于寂静。

而漱芳斋那三个字,从始至终,再没有出现在两个人的谈话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