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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紫薇承宠:隋帝的御前夫人

第一封战报是在杨广走后第十二日送到的。

那日紫薇正在洛水边的田垄上看冬麦分蘖。麦苗已长到了七八寸高,浓绿浓绿的,铺满了整片河坡,远看像一张厚厚的地毯。她在田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拔了几根杂草,正要起身,秋棠从远处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夫人,裴大人遣人送来的急报。”

紫薇接过信,当场拆开。裴蕴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一看便知是连夜写就的。她快速扫了一遍,眉头渐渐松开了些。

杨广已抵达江淮前线。先锋军与王世充的外围守军接战,首战告捷,斩俘三千,夺粮草辎重无数。王世充退守合肥,闭城不出。裴蕴在信末附了一句:“陛下亲临阵前,士气如虹。然合肥城坚粮足,恐难速克。下官所虑者,不在阵前,而在军中。”

紫薇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对秋棠道:“回宫。”

回到秋水阁后,她沉入灵泉空间,在书架上翻找关于合肥地形的记载。空间里的史书上对隋末江淮的记载并不算多,但水利图册中有一卷淮南水道图,标注了合肥周边的河流与丘陵走势。紫薇对照着裴蕴信中模糊提到的“王世充退守合肥”,在脑中推演了一番。

合肥城坚,硬攻难下。可王世充既然退守,说明他不想在野外与杨广决战。他在等什么?紫薇抚着肚子,慢慢踱步。他在等宇文家在洛阳生事,等他后方起火,杨广便不得不退兵。

她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稳住洛阳。第二,让王世充无援可待。

当晚,紫薇再次唤来赵德海:“劳你再去一趟裴府,请裴大人帮忙查一查,王世充的粮道是从哪条路走的。他守合肥,粮草不可能只靠城内储备,必有外援。若能把他的粮道断了,合肥不攻自破。”

赵德海领命去了。

三日后,第二封战报到了。

这封是杨广亲笔写的,字迹比裴蕴的工整许多,语气也轻松不少。信中说合肥已被围了十日,王世充数次派人突围送信,皆被截获。信末,杨广笔锋一转,写了一行不像战报的话:“紫薇,朕在这边吃不到你种的桃子,甚是想念。昨夜梦见你站在桃树下摘果子,朕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醒来方知是梦。你与孩儿可好?太医请脉可勤?若有不舒服,务必让赵德海去寻裴蕴,洛阳城中有名医。”

紫薇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热。她将信纸折好,收入空间中最隐秘的角落——药架最深处,那册《本草纲目》的夹层里。然后她研墨提笔,开始写回信。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斟酌着,既要让他安心,又不能耽误他打仗。

信写到一半,秋棠忽然在门外道:“夫人,皇后娘娘遣人送东西来了。”

紫薇搁笔,让人进来。萧皇后身边的女官捧着一只锦盒,盒中是一串沉香念珠,每颗珠子都雕着极细的莲花纹,香气清雅安神。盒底压着一张短笺,上面是萧皇后亲笔的字:“闻陛下在江淮用兵,愿你安好,便是江山之福。”

紫薇拿着念珠看了许久,忽然问那女官:“皇后娘娘近日可好?”

女官垂首道:“回夫人,娘娘近日夜里睡不安稳,时常在佛堂诵经到天明。”

紫薇心中微动。萧皇后为杨广诵经,为的是他的平安。那个女人在宫中待了二十余年,爱恨早已纠缠不清,可到了危急关头,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劳你回禀娘娘,就说紫薇谢娘娘挂念。沉香念珠极好,紫薇收下了。”紫薇顿了顿,又道,“请娘娘保重凤体。陛下那边若有消息,紫薇会第一时间遣人告知娘娘。”

女官应声退下。

紫薇将那串沉香念珠绕在腕间,继续写回信。她写了洛阳宫苑的冬麦长势、写了废园里新移栽的草莓、写了腹中胎儿近日踢得越发有力,最后写道:“夫君安心征战,后方有臣妾看着。宇文家那边,裴大人已布了人手。洛阳城防由元敏将军守着,宇文家的人翻不起浪。臣妾只盼夫君一件事——阵前千万小心。莫要身先士卒,莫要轻信身边人。臣妾与孩儿等夫君凯旋。”

写完,她将信封好,交给赵德海加急送出。

又过了七日,裴蕴亲自登门。

他今日面色不大好看,进门行礼之后,坐下便道:“夫人,出了些岔子。”

紫薇心头一紧:“怎么了?”

“王世充的粮道查到了。是从寿春经水路运往合肥的,押粮官姓宇文。”裴蕴压低声音,“是宇文述的族侄,宇文成。”

紫薇面色一沉。果然是宇文家的人在给王世充输血。宇文成押粮,名义上是朝廷命官执行公务,可实际上是在替王世充续命。若没有宇文家在后方暗中调度,王世充困守合肥,粮草早该告罄了。

“裴大人打算怎么办?”

“下官已密报陛下。”裴蕴道,“陛下回信说,让下官按兵不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可下官担心,若继续让宇文成押粮,合肥那边一时半刻拿不下来,徒耗粮饷兵力。”

紫薇沉吟片刻:“宇文成押粮,走的是哪条水路?”

“从寿春入淝水,直抵合肥城下。”

紫薇起身走到案前,摊开裴蕴上次留下的淮南水道图,手指沿着淝水一路划过。看了半晌,她忽然道:“若在淝水上游筑坝蓄水,待宇文成的粮船进入河道之后,掘坝放水,水淹粮船。合肥城外的淝水段河道狭窄,两岸皆是丘陵,水势一冲,船必倾覆。”

裴蕴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筑坝不是小事,至少需数千民夫,耗时半月以上。陛下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不必那么久。”紫薇抬起头,目光清亮,“若只是筑一道简易的拦水坝,用木桩和沙袋便够了。关键在于放水的时机和河道的选择。大人看这里——”她指着图上淝水上游一处弯曲的河段,“此处两岸山势陡峭,河道最窄。只要在此处筑坝蓄水三日,待宇文成的粮船进入下游,便立刻掘坝。水势借山势而下,粮船无路可逃。”

裴蕴盯着图看了好一会儿,拍案道:“妙。下官这就去办。”

他起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紫薇,忽然郑重一揖:“夫人,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裴大人请说。”

“夫人若是男儿身,这朝中尚书的位子,怕是没有下官什么事了。”

紫薇失笑,摆了摆手:“裴大人快去吧。这话传出去,本宫又该被人参‘后宫干政’了。”

裴蕴哈哈一笑,大步去了。

他走后,紫薇回到内室歇息。腹中胎儿今日格外活跃,踢得她有些气短。她靠在榻上,手抚着肚子,轻声道:“你父皇在打仗,娘亲在帮他。你乖乖的,别闹。”

胎儿又踢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紫薇闭上眼,灵泉空间里,桃林又熟了一茬。她取出一颗,慢慢吃着。桃子还是那么甜,甜得让她想起杨广出征前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的模样。那时他说“等朕回来给你带江淮的蜜橘吃”。

“你可要说话算话。”她对着空荡荡的寝殿轻声道。

窗外,洛水东流,冬麦在寒风中悄然分蘖。洛阳城里,裴蕴的人手正沿着淝水上游悄然集结。而远在江淮的杨广大营中,一封来自洛阳的密信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上只有八个字:粮道已定,静待时机。

杨广捏着信,唇角微扬。他身旁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陛下因何而笑。

“传朕旨意,”杨广将信收入怀中,起身走到舆图前,“明日攻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