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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邺城春深:曹丕与我

入秋之后,邺城的天一日凉过一日。

宜欢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小腹隆起的弧度再也藏不住。她换上了甄宓替她改过的宽大襦裙,腰线放得极松,外罩一件素色大袖衫,行动间倒也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模样。只是她自己总觉得笨重了些,走路时下意识扶着腰,步子也比从前慢了许多。

曹丕自回来后便格外小心,恨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每日清晨练完武,第一件事便是回屋看她醒了没有;出门议事之前,总要叮嘱青杏七八遍,才肯放心离去。

“你从前上战场也没这么啰嗦。”宜欢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看他第三次折回来检查她手边的茶盏是否太烫。

曹丕理直气壮:“战场上的事我心里有数,你的事我没数。”

宜欢被他这句话堵得没了言语,只好由他去。

只是近来几日,宜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先是身子比从前沉乏,晨起的恶心本该过去了,这几天却又隐隐泛上来。小腹偶尔有一阵阵坠胀感,不重,却让人不安。她暗暗按了按灵泉空间里那本医书上所说的妊娠脉象之法,虽不甚精通,可总觉得脉象比前些日子虚浮了些。

她没有声张,只在空间里多停留了些时候。

灵泉边的药田里,安胎的药材长势极好。杜仲、桑寄生、菟丝子、白术,一株株枝叶饱满,药香浓郁。她蹲下身,挑了几味温和的药材采下,又取了灵泉水,自己配了一副安胎的方子。空间里的医书上写得分明,这几味药性平温和,最宜孕妇体虚胎动不安之症。

她本不想贸然用药,可这几日的坠胀感愈发明显,心中到底不踏实。

当夜,她趁曹丕去前院与幕僚议事,让青杏在廊下守着,自己关上房门,取出白日采好的药材,借灵泉水煎了一碗药汁。药汁呈浅褐色,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她屏息饮尽,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转至四肢百骸。小腹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坠胀感,竟在不知不觉间消退了。

宜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将药渣仔细收好,不留痕迹。

灵泉空间中的药田,药物效力远比寻常药材更盛。她只饮了一剂,便觉精神好了许多。接下来几日,她每日清晨饮一碗灵泉水,晚间再煎一剂安胎药,到了第五日,身子的沉重感已轻了大半,小腹安稳如山。

可她的心安,并未持续太久。

那日午后,甄宓来探望她,进院时面色便不大好。宜欢正坐在廊下翻看空间里那本农书,见她来了,笑着招呼。甄宓坐下后,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宜欢合上书卷。

甄宓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你近日……是不是在用药?”

宜欢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为何这样问?”

甄宓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府中有传言,说你借着身孕,暗中调配秘药,意图不轨。话是从卞夫人院中一个洒扫的婆子嘴里传出来的,我今日去给卞夫人请安,正巧听见那婆子与人嚼舌根,已被我呵斥了。可宜欢……”她握住宜欢的手,声音更低了,“你得小心。有人盯着你的肚子,也盯着你的药。”

宜欢沉默下来。

她想起曹植在铜雀台园中说的那番话,想起卞夫人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府中那些投向她的复杂目光。她在曹府,到底是外姓人,是杨彪的女儿。曹操出征期间粮道被劫,她暗中以空间粮食填补,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若有人顺着粮仓的线往下查,未必查不到她头上。如今她再明目张胆地用药,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现成的把柄。

“宓姐姐,”宜欢抬起头,目光平静,“我用的只是寻常安胎药,方子是照着医书上来的。若有人要查,尽管来查。”

甄宓皱眉:“你……”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可你如今身子重了,曹丕又刚刚立了功,多少人眼红。你若是倒了,曹丕便是折了臂膀。”

宜欢点头:“我明白。”

甄宓走后,宜欢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秋风吹动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抬手覆在肚子上,掌心下的小生命安静地蜷着,偶尔轻轻动一下,像一尾游过深水的小鱼。

她想起空间书架上的那些书,想起自己拥有的东西,远比旁人能想象的多。可越是如此,她越要藏好。锋芒毕露,只会招来祸端。

那日傍晚,曹丕回来得很晚。宜欢已经躺下了,听见他推门的动静,睁开眼看他。曹丕在黑暗中摸到榻边,脱了外袍躺下,习惯性地伸手揽过她,却忽然顿住了。

“你身上有药味。”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警觉。

宜欢心中一凛。她已经很小心了,药渣处理得干净,可曹丕从小在军营中长大,对气味极为敏感。她没有瞒他:“这几日身子有些沉乏,配了副安胎药吃。”

曹丕沉默了一息,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摸火折子。宜欢拉住他的手腕:“别点灯了,我没事。”

黑暗中,曹丕的声音沉沉的:“什么方子?谁给你配的?”

“我自己照着医书配的,杜仲、桑寄生、白术,都是温和的药。”宜欢的声音很平静,“吃了几日,已经好多了。”

曹丕沉默了很久。宜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覆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良久,他俯下身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往后用药,先告诉我。”他的声音闷闷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不许一个人扛。”

宜欢心中一软,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好。”

曹丕重新躺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擂鼓一般。

“宜欢,”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今日父亲召我议事,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若将来他百年之后,我与子建,谁能守得住曹氏的基业。”

宜欢在他怀中一僵。

曹丕继续道:“我没有回答。父亲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丕儿,你要记住,曹氏的基业,不是靠诗文撑起来的。’”

宜欢慢慢呼出一口气。曹操说这话,并非偏爱曹丕,而是作为枭雄,他比谁都清楚,乱世之中,笔杆子再硬,也不如刀枪来得实在。可这话从曹操嘴里说出来,对曹植而言,便是敲打。

“你怎么想的?”她轻声问。

曹丕在她头顶低低笑了一声:“我在想,父亲说得对。可我若是只会打仗,早晚也守不住曹氏。所以我得学。学治国,学用人,学权谋。”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宜欢,你懂的东西多,往后多帮我。”

宜欢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九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院中。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无声地坠在廊下。

宜欢感受着腹中轻轻的一动,和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能再只把自己当一个旁观者。曹丕需要她,孩子需要她,而她拥有的那些东西,灵泉、空间、来自千年之后的见识,都该被用在刀刃上。

可她也要记住甄宓的话。

万事小心。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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