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入部朝夕，近却遥远

自那日旧地街边默然相望过后，日子归于规整平稳的轨迹。

越前龙马彻底融入了立海网球部的日常。

朝训、午后高强度集训、傍晚复盘加练，日复一日，作息刻板且规律。曾经散漫自由的美国训练模式，被立海刻入骨髓的严谨秩序慢慢同化。

他本就适应力极强，加上天赋卓绝、功底扎实，不过短短数日，便完全跟上了立海王牌梯队的训练强度，甚至在多项基础考核中，稳压队内一众高二前辈。

网球部的所有人，早已从最初的忌惮、试探，变成了彻底的认可。

没人再纠结他曾经击败立海的过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过往的赛场胜负早已翻篇。如今的越前，是立海最锋利的一柄新刃，是队伍冲击全国冠军的核心战力。

唯有越前自己清楚。

身体融入了这里，生活融进了朝夕，可心底那道隔了三年的鸿沟，依旧纹丝未动。

他和幸村的距离，变得前所未有的近。

同在一片球场训练，同在一间活动室复盘，朝夕相见，日日相逢。

晨起晨训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傍晚收训最后离开时并肩关灯的人也是他。队内事务、战术磨合、训练安排，幸村总会第一时间提点他、关照他、纠正他细微的动作漏洞。

所有人都觉得，部长对这位天才学弟格外偏爱、格外器重。

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这份近，是分寸极致的客套，是学长对学弟的公允照拂，是队友对王牌队友的认真打磨。

朝夕相处，咫尺之距，心底却远隔山海。

午后的对抗训练如火如荼。

烈日高悬，球场热浪翻涌，球拍撞击网球的脆响连绵不绝。今日队内采取循环赛制，全员随机抽签对位，打磨实战心态与临场应变。

越前连续打赢两场对局，利落结束最后一记扣杀，收拍站定，呼吸平稳，不见半分疲惫。

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浸湿颈间发丝，少年微微仰头换气，白帽檐滑落些许，露出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

场边的计分板上，他的战绩依旧全胜。

柳莲二快速更新数据，轻声总结：“体能续航、失误控制、反击节奏，全部拉满，无短板状态。”

真田颔首沉声道：“越前的加入，补齐了我们单打顺位的最后短板。”

一众队员纷纷侧目赞叹，场上掌声细碎响起。

人群前方，幸村精市静静伫立，目光落在少年挺拔利落的身影上，温柔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认可。

他走上前，语气是一贯温和公正的前辈姿态：“状态很好，节奏把控比刚入部时更稳，适应得很快。”

“谢谢学长。”越前垂眸应声，规矩礼貌，分寸丝毫不差。

简单的一问一答，客气、疏离，挑不出半点毛病。

明明是最熟悉彼此、最懂彼此赛场习性的人，如今对话却只剩训练与战术，再无半分私人温度。

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队员们三三两两围坐闲谈，喝水擦汗，氛围松弛热闹。

丸井文太咬着棒棒糖，凑在人群里小声感慨：“真的太离谱了，越前学弟这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刚来几天就稳稳压住所有人。”

“不愧是曾经打败部长的人。”桑原低声接话，“现在两人同队，以后全国大赛，我们真的无敌了。”

仁王雅治倚着栏杆，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不远处独处的两人，轻笑一声：“最神奇的还是部长，从头到尾稳得不行，耐心带着学弟磨合，一点宿敌的架子都没有。”

众人纷纷附和。

在所有人眼里，幸村大度沉稳，放下过往胜负，悉心栽培后辈；越前认真谦逊，快速融入队伍，不负期待。

是最完美的前辈后辈，是最契合的王牌搭档。

无人看见热闹表象下，两人独处时的凝滞氛围。

越前靠在球场围栏边，握着矿泉水，沉默望着球场远方。

幸村就站在他身侧半米开外的位置，翻看手中的战术手册，指尖轻翻纸页，动作从容优雅。

半米的距离，近得伸手可触，却远得无法逾越。

他们每天相处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

幸村记得他所有的训练短板，会精准指出他反手球的细微漏洞；记得他不耐高温，会默默将室内复盘的凉爽位置留给他；记得他不爱繁杂的战术，会特意简化新人适配的训练方案。

细致、周全、妥帖。

细致到每一个细节都藏着旧年的熟悉，周全到让越前次次心头震颤。

可偏偏，所有温柔都裹着一层冰冷的规矩边界。

不逾矩、不越界、不私语、不提及过往。

近在朝夕，触目可及，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纱。

越前偶尔会在训练失神的瞬间恍惚。

恍惚回到三年前的病房。

那时候的幸村，不会和他讲规矩分寸，不会和他保持学长学弟的距离。会任由他靠着肩头小憩，会和他絮絮叨叨聊很久的闲话，会温柔唤他的名字，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温柔与依赖。

而不是如今这般，温柔疏离，公私分明。

“在走神？”

身侧传来温和的声音，拉回越前飘远的思绪。

幸村不知何时合上了手册，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询问：“刚刚的战术复盘听懂了吗？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

又是训练，又是公事。

越前压下心底微涩，轻轻点头：“听懂了，没问题。”

“嗯。”幸村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的悟性很高，不用我过多赘述。”

对话再次戛然而止。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私人的问候，两句对话，精准收尾，体面落幕。

晚风掠过球场，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发丝轻轻交错，又迅速分开。

他们日日相见，朝夕为伴。

看过彼此训练的模样，见过彼此流汗喘息的瞬间，熟悉彼此所有的赛场姿态。

却再也看不透彼此的心底，再也触不到彼此的温柔。

入部朝夕相处，日日相见不厌，偏偏咫尺之人，最是遥远。

热闹是全队的，默契是赛场的，温柔是体面的。

唯独三年的思念、未说出口的遗憾、藏在心底的旧爱，是荒芜且遥远的。

两人依旧沉默伫立在球场边，沐浴着同一片晚风，共享着同一片晴空。

心隔千里，人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