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分的立海校园褪去了训练场上的紧绷炽热,难得安静下来。
大部分学生都扎堆在食堂或教室休息,林荫道人烟稀少,细碎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风是初秋最温柔的模样,不燥不凉,拂过耳畔时,竟和三年前盛夏的风别无二致。
越前龙马没有去食堂。
他避开了网球部热闹的人群,独自背着网球包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慢行。
神奈川的街道三年来几乎没有变化,店铺依旧,行道树依旧,车流与人流的节奏依旧。
变的只有他,和物是人非的心境。
他脚步没有目的,任由潜意识带着方向,一路往前走。等回过神时,视野尽头已经出现那栋纯白安静的建筑——市中心私立综合医院。
是三年前,他无数次奔赴、无数次停留、藏着整段秘恋始末的旧地。
越前脚步下意识顿住,站在街道对面,遥遥望着那栋熟悉的大楼。
纯白墙体、通透落地窗、顶楼安静的露台,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三年前的盛夏,这里是隔绝所有赛场纷争、所有队伍对立的净土。
全国大赛备战最焦灼的那段日子,全世界都在盯着青学与立海的宿命对决,所有人都在期待王牌交锋、巅峰胜负。
只有这里,没有青学,没有立海,没有宿敌,没有荣光。
只有生病静养的幸村,和偷偷奔赴而来的他。
那时候的午休、傍晚、训练结束后的所有空余时间,他几乎都耗在这条路上。
顶着被熟人撞见的风险,顶着两队粉丝的不解,一次次穿过街道,走进病房,坐在床边,陪那个跌落神坛的少年熬过病痛缠身的低谷。
他记得这间病房靠窗的位置,傍晚夕阳会刚好落满床头;记得床头柜常年摆放的温水和药片;记得幸村虚弱时低声说话的语速,记得他笑着揉自己头发的温度,记得无人夜里两两相握的手心温度。
那是他年少最温柔、最隐秘、也最不敢与人言说的独家记忆。
也是从此之后,再也复刻不了的温柔。
越前站在街边,白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三年漂泊,他走过美国无数条繁华街道,见过霓虹璀璨、见过赛场喧嚣、见过世界各地的风景。
可无数个深夜梦回,落脚点永远是这条安静的街道,是这栋纯白的医院,是那个温柔看着他的幸村精市。
岁岁相思,从未停歇。
“很少见你午休一个人跑这么远。”
一道温润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温柔,熟悉的、让他心口一颤的声线。
越前浑身微僵,身体比思绪更快回头。
身后不远处,幸村精市站在树荫之下,穿着整齐的立海校服,身姿挺拔优雅。阳光落在他柔软的紫色发梢,眉眼温柔清隽,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意外。
他原本是打算出校买下午茶,却没想到,会在通往旧医院的街道口,看见独自伫立的少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得恰到好处。
越前心头慌乱一瞬,随即迅速压下所有情绪,语气恢复清冷平淡:“随便走走。”
又是一句敷衍的回答。
可幸村太懂他了。
懂他看似随意的闲逛,懂他刻意避开人群的独处,懂他遥遥望着医院大楼时眼底藏不住的失神与怀念。
他缓缓迈步走近,步伐轻缓,没有压迫感,停在越前身侧,顺着他方才凝望的视线望向对面的医院,轻声开口:“想来这里看看?”
问话温和,没有试探的尖锐,只有淡淡的了然。
越前唇瓣微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站着。
沉默,便是默认。
幸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底轻轻发软。
三年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困在回忆里。
原来时隔三年,这人依旧会下意识走到这条旧路,依旧会对着当年的故地驻足失神,依旧忘不掉那个盛夏、那间病房、那段无人知晓的相爱。
“我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幸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怅然,“痊愈之后,就刻意避开了。”
避开这里的苍白,避开这里的疼痛,避开那段低谷无助的时光。
可唯独避不开,那段时光里唯一的光。
避不开,日日奔赴此处、陪他熬过黑暗的越前龙马。
越前终于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干净直白:“为什么避开。”
“因为这里的记忆太特殊。”
幸村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眼底藏着极深的缱绻,声音轻得像风:“有最煎熬的痛苦,也有最难得的温柔。”
一半病痛荒芜,一半少年温柔。
是他人生最两极、最难忘、最舍不得触碰也最舍不得遗忘的记忆。
越前心口轻轻一震。
他以为只有自己耿耿于怀,只有自己念念不忘。
原来幸村也是。
他也记得,也珍藏,也将这段秘恋,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的位置。
街道微风徐徐,车来人往,喧嚣遥远。
两人并肩站在街边,遥遥望着对面的医院旧地。
没有激烈的情绪碰撞,没有直白的告白倾诉。
只有无声的共鸣,只有跨越三年时光的、无声的岁岁相思。
“以前总觉得,那段日子很难熬。”幸村轻声续道,目光落在纯白建筑上,语气温柔怅然,“现在回头看,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纯粹的一段时光。”
不用做万众期待的神之子,不用背负立海的王朝荣光,不用紧绷神经应付赛场胜负。
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被人惦记、被人奔赴、被人温柔陪伴的少年。
而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全部来自越前龙马。
越前喉间微涩,轻声道:“嗯。”
简单一字,包含了所有认同、所有怀念、所有无法言说的遗憾。
旧地重游,风物依旧。
只是当年并肩相守的少年,隔了三年山海,隔了一场赛场别离,隔了无数隐忍克制的日夜。
相思埋心底,岁岁不曾休。
两人静静伫立片刻,谁也没有再说话。
无需多言。
旧地在望,晚风为证。
他们都清楚——
那段被时光尘封的盛夏秘恋,从未褪色,从未消散。
只是藏得太深,念得太沉,只敢在无人的旧地,悄悄翻涌,悄悄缅怀。1
感觉写得很有真实感,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