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彻底沉落,神奈川的傍晚浸在温柔的暮色里。
立海网球场的照明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铺满空旷的球场,驱散了残阳最后的余热。队员们早已尽数离校,周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晚风穿过枝叶的簌簌轻响,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越前龙马没有立刻离开球场。
他背着网球包,独自站在边线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球拍的握柄,迟迟没有抬脚。白日高强度的训练并未让他疲惫,心底盘踞的纷乱心绪,却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三年前的无数个傍晚,也是这样温柔的晚风,也是这样安静的氛围。
只是那时的身边,从来不是空无一人。
幸村精市亦没有先走。
他靠在场边的休息椅旁,身姿松弛,褪去了网球部部长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柔和。紫色发丝被晚风轻轻吹动,温柔的眉眼在暖灯下笼着一层浅淡光晕,褪去了人前所有的客套疏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静默缱绻。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道别,也没有主动搭话。
偌大的球场,两人遥遥分立,看似各行其事,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对方身上。
越前的思绪,早已被晚风拽回了那个终生难忘的盛夏。
国中三年级的夏天,全国大赛在即,所有人都沉浸在胜负与荣光之中,只有他,穿梭在青学的训练赛场和市中心的医院之间,奔赴一场见不得光的温柔。
那时候的傍晚,总是格外漫长。
他结束青学的训练,便会绕远路去往医院,避开所有熟人的视线,悄悄推开单人病房的门。彼时刚做完手术不久的幸村,身体还未痊愈,不能剧烈活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靠在床头,翻看网球战术手册。
病房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梧桐林,晚风穿林而过,带着盛夏独有的草木清香,和此刻立海球场的晚风一模一样。
他话少,不懂安慰,只会搬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陪着幸村。
幸村向来温柔,哪怕被病痛缠身,眼底依旧带着浅浅笑意,会耐心听他碎碎念叨训练的趣事,会帮他拆解赛场上的漏洞,会轻轻揉乱他的发顶,唤他一声“龙马”。
外人眼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之子,在无人的病房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那个时候的他们,没有队伍对立的枷锁,没有万众瞩目的压力,没有宿敌的身份桎梏。
只是两个彼此心动的少年,在低谷与热烈的碰撞里,偷偷相拥,悄悄相爱。
最纯粹,最热烈,也最短暂。
晚风拂过少年的发梢,越前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细碎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年少的爱意太纯粹,纯粹到只是陪床闲谈、晚风相伴、轻声鼓励,就足以支撑他们熬过所有煎熬。
可也是这份纯粹的爱,最后被现实碾得粉碎。
赛场之上,阵营对立,荣光在前,万众瞩目。他们是各自队伍的王牌,是背负着全校期待的领袖,从站上决赛球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私人情感的容身之地。
赢了比赛,输了爱人。
这是他们年少盛夏,最无解的宿命。
“在回忆以前的事?”
清淡温柔的嗓音骤然打破沉寂。
幸村不知何时缓缓走了过来,步伐轻缓,没有丝毫压迫感,停在距离越前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恪守着最后的分寸。
越前龙马心头微颤,慌乱的情绪被他快速压下,抬眸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只余下淡淡的清冷:“没有。只是在想训练的事。”
又是谎言。
拙劣却默契的伪装,贯穿了他们重逢后的每一刻。
幸村精市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笑意温和,却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他没有拆穿,只是抬眼望向远方渐沉的夜色,晚风吹动他的校服衣角,声音轻得像呢喃:“也是,你从来都只在意网球。”
这话听似寻常感慨,细细品来,却藏着无尽的遗憾。
当年的越前,满心满眼都是超越自我、奔赴更强;当年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病痛痊愈、守护王者荣光。
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都以为熬过赛场对立,总能寻得相守的机会。
却没想到,一场决赛,便是别离的序章。
“不是只在意网球。”
越前几乎是本能的开口反驳,声音清亮,带着少年执拗的较真。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怔。
空气瞬间凝滞,晚风仿佛也停驻在了枝头。
这句脱口而出的辩解,猝不及防撕开了两人刻意维持的平静假面,泄露了藏在心底三年的心事。
他从来不是只在意网球。
如果只是在意胜负荣光,他不会漂泊三年依旧念念不忘,不会放弃美国的光明前景,义无反顾重回这片充满遗憾的土地,不会在重逢之后,次次失神,处处心软。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那个陪他走过低谷、惊艳他整个年少盛夏的人。
幸村精市的目光骤然深沉,温柔的眼眸里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怔忡、动容、思念交织缠绕,压过了所有的克制与疏离。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依旧澄澈执拗的眼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年少余温,喉间微微发紧。
三年隐忍,三年空等,三年相思,在这一刻,被一句简单的反驳,彻底掀起汹涌浪潮。
晚风再次袭来,卷起两人的发丝,轻轻交叠,又迅速分离。
“是吗。”幸村轻声开口,语气低沉温柔,带着无人察觉的缱绻,“那倒是我,误会了。”
简短的对话落下,气氛重新归于安静,却不再是之前僵硬疏离的平静。
多了一丝暗流涌动的暧昧,多了一点心照不宣的温柔。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年少心动、未说出口的爱意、意难平的别离,如同死灰复燃的余烬,被晚风轻轻一吹,便在心底肆意翻涌,燎原不息。
越前避开他深邃的目光,转头望向空旷的球场,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敢再对视。
他怕自己所有的克制都会崩塌,怕压抑三年的思念会尽数脱口,怕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相处平衡。
“很晚了。”越前收敛心绪,拿起身侧的网球包,轻声道,“我先走了,幸村学长。”
依旧是疏离的称呼,依旧是礼貌的道别。
试图用规矩分寸,压住心底滚烫翻涌的余烬。
幸村看着他略显仓促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无奈与纵容,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少年转身迈步,背影清瘦挺拔,带着一丝仓促的逃离。
他不敢回头。
他怕回头,就会舍不得这场体面的陌路重逢,就会忍不住想要重拾当年的温柔。
晚风追随着少年的背影远去,掠过空旷的球场,拂过幸村伫立的身影。
幸村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越前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眼底所有的温柔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执念与思念。
他低声呢喃,轻得只有晚风能听见:
“龙马,我也是。”
从来不止在意胜负,从来不止执着荣光。
年少心动,余烬未灭,岁岁年年,唯你而已。1
氛围感拿捏得特别好,有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