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的午后训练严苛且规整。
烈日高悬,球场地面发烫,一声声清脆的击球声贯穿整片训练场。队员们循环对打、折返跑、基础磨合,节奏紧凑,没有半分懈怠。这是刻在立海血脉里的自律,也是王者队伍经久不衰的底气。
越前龙马跟着队伍入列,很快就跟上了队内的训练节奏。
三年美国职业赛场的打磨让他的基本功愈发扎实沉稳,跑动利落,接球精准,每一次挥拍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却藏着极具压迫感的爆发力。
短短半小时,队内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差距。
这不是国中时期那个凭天赋取胜的少年,是真正在国际赛场厮杀出来、成熟且恐怖的顶尖强者。
仁王雅治和他对打一局,几番试探下来,连连丢分,最后干脆笑着收拍:“认输认输,越前学弟现在的实力,真是可怕。”
切原赤也憋了满肚子的战意,上场对决后依旧被稳稳压制,眼底的不服气更盛,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大。
训练场的目光一次次落在越前身上,赞叹、忌惮、认可交织在一起。
唯独站在场边观战的幸村精市,看得最静,也看得最透彻。
他站在树荫之下,双手随意背在身后,温柔的眼眸落在球场中央的少年身上,看似在观察队员训练、评估新人实力,目光却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专注与缱绻。
他太了解越前龙马了。
了解他每一个习惯性走位,了解他挥拍的力度变化,了解他看似散漫之下极致的认真,更了解他眼底那股不服输的执拗。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旧如此。
柳莲二走到幸村身侧,低声汇报数据:“越前目前状态极佳,体能、预判、临场调整都处于巅峰,适配立海的双打与单打王牌位,完全可以作为今年全国大赛的核心战力培养。”
幸村轻轻颔首,笑意温和:“意料之中。”
语气坦荡公允,全然是部长点评队员的官方姿态。
无人知晓,他平静的表象之下,心绪早已跟着球场上的少年起伏万千。
训练间隙,越前弯腰撑着膝盖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少年微微抬眼,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场边。
果不其然,对上了幸村精市的目光。
对方依旧是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眼神干净坦荡,带着前辈审视后辈的平和,没有一丝私人情绪。
越前心头微涩,迅速收回视线,低头擦拭汗水。
他们太会伪装了。
伪装生疏,伪装客套,伪装只是单纯的宿敌与队友。
用最体面的“宿敌之名”,死死掩住了年少盛夏里,不顾一切交付的满腔深情。
训练过半,队内安排自由对位切磋。
不知是谁提议,出声试探:“部长,要不你和越前学弟对打一局?两大王牌对位,刚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满是期待与好奇。
国中时代的全国大赛决赛一战,是网坛公认的封神对决,是无数人反复回看的经典。时隔三年,神之子与天才少年再度交手,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越前龙马握着球拍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想和幸村打球。
不止是队内切磋,不止是胜负较量。
他想借着球拍相撞的震颤,借着赛场独有的默契,找回一点点被时光和立场碾碎的温柔过往。
可他不敢主动。
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抉择。
幸村精市闻言,浅浅轻笑出声,语气从容温和,滴水不漏:“不必了。”
一句话,轻轻斩断了所有人的期待,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与越前的单独对位。
“越前刚入部,还在适应立海的训练节奏,贸然高强度对位没有必要。”他语气公允,理由完美无缺,“队内切磋重在磨合,不用急于一时。”
听起来是体恤后辈、合理安排训练的正经考量。
只有两人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
不敢打。
一旦站上赛场,一旦目光对峙、球拍相撞,所有刻意伪装的疏离、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都会彻底绷不住。
他们太懂彼此,太念彼此,太遗憾彼此。
赛场是他们最耀眼的战场,也是他们最狼狈的离别地。
再度对决,便是揭开所有尘封的伤疤。
起哄的队员不疑有他,笑着应和几句,便各自寻找队友继续训练。喧闹重回球场,唯独两人之间的暗流,愈发汹涌。
短暂的自由训练结束,夕阳西斜,余晖染红了整片训练场。
队员们陆续收拾器材、解散离场,喧闹渐渐褪去。
最后留在球场上的,只剩下越前龙马,和迟迟未走的幸村精市。
晚风微凉,吹散了午后的燥热,也吹得周遭愈发安静。
偌大的球场,只剩他们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没有队员围观,没有身份束缚,没有旁人的目光审视。
可那份僵硬的疏离,依旧分毫未减。
“今天适应得还好吗?”幸村率先开口,语气褪去了当众的威严,多了几分清淡的松弛,却依旧是学长的分寸。
“嗯,没问题。”越前垂眸,收起球拍,声音轻轻的。
“你的打法成熟了很多。”幸村缓步走近,步伐很慢,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认真点评,“三年的成长,肉眼可见。”
“学长也一样。”越前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澄澈直白,“比以前更强了。”
比三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脆弱温柔的模样,强大太多,也遥远太多。
幸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积压三年的情绪几乎要破壳而出。
他想问他,三年在美国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当年走得那么决绝,有没有过一丝不舍。
想问他,时隔三年归来,到底是为了网球,还是为了……他。
可所有的问句,最终都被他尽数压回心底。
他只是弯了弯眼,淡淡开口:“好好练,立海今年,要拿回属于我们的冠军。”
依旧是网球,依旧是队伍,依旧是公事公办。
永远用最正确、最体面的理由,隔绝所有私人情愫。
越前龙马看着他温柔无破绽的笑容,忽然有些喉间发堵。
原来最磨人的重逢,不是争吵怨恨,不是两两相忘。
是明明深爱过、遗憾过、思念过整整三年,再见之时,却只能以宿敌为名,克制心动,掩藏深情,闭口不提过往分毫。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错重叠,却又泾渭分明。
他们的爱意藏在三年隔海的思念里,藏在每一次失神的凝望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旧梦里。
唯独不敢暴露在阳光下。
宿敌是他们的铠甲,也是他们最沉重的枷锁。
掩尽年少热烈,困住余生执念。1
怎么也太好磕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