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知意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也爱笑,也爱闹,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会跟隔壁家的小孩抢秋千。
裴佳那时候就住在她家隔壁
两家隔着一道墙,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树,一半落在裴家的院子里,她们从小就在那棵树下玩,许知意小时候话多,裴佳更闹腾。
她母亲那时候忙,偶尔从二楼窗口往下看,皱着眉,但没说什么,可后来有一次,她母亲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跟裴佳在院子里笑,忽然说了一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和裴家的人来往!”
许知意那时候还小,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转身回了书房,裴佳还在秋千上坐着,仰头问她:“你妈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继续玩吧!”
从那以后,她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一次,许知意后来慢慢明白了,许家排第二,裴家排第一,她母亲什么都强唯独这件事上,被压了一头。
可许知意那时候不懂这些她还是照旧去找裴佳
裴佳什么都看得出来,她比许知意大一点,也比她懂事早,两家的恩怨,她母亲早就跟她讲过,她心里有数。
她也看得出来许知意为什么变了,可裴佳什么都不说照旧来找她,照旧在那棵树下坐着。
后来许知意长大了些母亲开始管她
先是钢琴,再是外语,然后是礼仪、规矩、看人、说话,她做得好,母亲就点头表示满意,做得不好,就让她在书房里站着,站到半夜自己反省,她父亲偶尔会偷偷进来塞块糖,但更多的时候,不敢进来。
她那时候还会哭,哭过两三次之后,她发现没人理,母亲不哄,父亲也不敢哄,她就学着不哭了。
再后来她慢慢变了
她开始知道,哭没有用,闹也没有用,在这个家里,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拿,拿不到就是没本事,母亲常跟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我女儿!你必须得强!在这个强弱的世界你必须得去争!”
她记住了
裴佳那时候还跟她好不过后来裴佳搬走了
裴佳搬家那天,许知意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车一辆一辆装满开出去,裴佳站在门口,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许知意没动,裴佳也没喊她只是笑了笑,看了一会儿,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许知意还在窗边站着,一直站到那辆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裴佳搬走之后还是回来看过她几次
有一次,两个人站在那棵树下,裴佳说:“新家离得不远你可以常来” 许知意“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后来裴佳来得少了再后来就不来了,许知意没问过为什么,她也不敢。
再后来有一次裴佳带她去过一条街
那条街在城西,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楼,裴佳带着她拐进一条巷子,走到一半,停住了,许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捡东西,旁边有几个小孩在笑她,那女孩也不理,捡起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当看到裴佳时抬头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裴佳没提那个女孩,许知意也没问,可从那以后她让人查了查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让裴佳这么在意她。
段今安,父母离异,跟着奶奶过,成绩很好,几乎一直被欺负,她把那份材料收起来,没跟裴佳说过,也没做什么,每年让人留意一下那个人,不做什么,就是看看。
那一年之后裴佳跟她的关系就慢慢变了
裴佳开始有事没事往那条街跑,开始有事没事提起那个人,许知意那时候还不明白自己在介意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后来有一次,她在裴佳那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那条街的巷口,裴佳和那个女孩站在一起,那个女孩还很小,穿着旧衣服,笑得很亮。
许知意看了那张照片两秒,把照片放回去了,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味的心里特别不舒服,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过刚开始也一直没放心上。
从那以后她跟裴佳之间就不太一样了
有一次,她们吵过一次架,许知意拿着那张照片甩在裴佳的面前说:“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去在意的?世界上那么多穷人,你每个都需要去可怜他们吗?同情他们吗?为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我不想去跟家族争什么,我只需要你在就好了,可你呢?你总是去在意一个外人!”
裴佳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只是对许知意说:“她不一样知意,她很特别,我很喜欢她,即使她现在还小。”
许知意指着鼻子愤怒地问她:“她到底哪里特别?为什么你后来不再来找我了?都是因为她是吗?”
裴佳安抚道:“我很了解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别动她。”
在后来许知意后来做了很多事,包括升高中,包括进清都,包括安排班级,裴佳不可能不知道,可两个人谁都没有点破过。
有一年她听说那个人被堵在巷子里,她让人去处理,可等她的人到的时候,那件事已经被摆平了,是裴佳先到的。
那时候许知意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那份材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跟她母亲一样,什么都靠算计、靠提前布置,可裴佳不一样。
她后来变得越来越恶劣
母亲教她世界怎么运转,想要的东西怎么去拿,不需要的怎么扔掉,她全学会了。
她学会了怎么在人前说话、怎么给人压力、怎么让对方无路可退,她越学越顺手,越顺手就越不像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她升高中那年提前知道了段今安会来清都
她安排了班级,进了她那个班,开学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段今安。
段今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她不认识她
许知意那时候就想没关系她总会认识的总会记住的也会付出代价的!
可后来裴佳转班了放着出国的机会不走,偏偏要停留在这里,那天她站在那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里想的不是生气。
她想的是为什么又是她?凭什么又是她?
为什么裴佳永远能坐在段今安旁边而她永远只能被遗忘甚至看不见,就好像透明人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很安静的路。
她想: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坐到那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