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补习

段今安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上午没做完的物理练习册。

班主任把一张报名表递到她面前：“下周学校有个一年一度的物理竞赛，你看看。”

段今安接过来，看到“物理”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你的综合排名一直很稳，这个竞赛要是拿奖，高三的自主招生加分、特等奖学金，对你都有帮助。”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这个对你很重要。”

段今安捏着报名表，没说话。奶奶年纪大了，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需要一条最稳妥、最省钱的路。可她唯一的短板，偏偏就是物理。

“老师……”她抿了抿唇 “物理我不是很擅长”

“我知道”班主任点了点头，“你文科和英语不用操心，数学也稳，就是物理拉分。不过没关系，可以找人突击辅导一下。”

她说着，像是随口一提：“咱们班不是刚转来一个许知意吗？我看了她转学前的档案，物理单科年级第一，你物理不太好正好可以跟她请教一下。”

段今安手里的报名表差点没捏住

“老师我……”

班主任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感觉你俩关系相处挺不错的啊”

段今安张了张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还是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段今安把报名表填完，合上课本，起身朝前门走去。

经过许知意的桌子时，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许知意摘下一只耳机，没有抬头：“有事？”

段今安站在她桌边，沉默了两秒：“班主任让我找你请教物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底下的窃窃私语却压不住。

“她还真敢去啊……”

“一个特招生，往人家许知意身边凑，不就是想攀高枝吗？”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一到有好处的时候比谁都快。”

“就她那个穷酸样，也配往大小姐身边挤。”

段今安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但她握着课本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许知意这才慢慢抬起眼睛：“找我请教？你？”

“昨天那件事你倒是忘得挺快啊”

段今安垂着眼：“如果太麻烦你的话，那就不用了。”

她转身就要走时，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段今安脚步一顿

许知意没有站起来，只是松松扣着她的手腕，抬起头看她，语调依旧懒散，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我又没说完全不教你，急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段今安也愣住了。

许知意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放学留下来”

“好…谢谢…”

晚上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段今安以为许知意会反悔，可许知意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课本拿来”

段今安把物理课本递过去，许知意翻了两页，合上，扔回她面前：“你连这种题都错，难怪考不高。”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飞快画了个图，推到段今安面前：“这道题，做给我看。”

段今安低头看着那道力学题，盯了两分钟，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又划掉，半天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公式。

“卡住了？”许知意撑着下巴看她

“这道我没见过”

“没见过就不会了？”许知意偏了偏头，“段今安，你不是市状元吗？”

段今安抬头看她，没从她脸上看出嘲笑的意思。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许知意没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她写。段今安写错一步，她就用指尖在草稿纸边缘轻轻敲一下，不解释，也不提醒。

一道题，段今安改了三次。

第三次终于把完整步骤写出来，放下笔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扫了一眼，拿过笔，在她某一步的旁边画了个圈：“这一步，你绕远了。”

“重新做”

段今安没吭声，拿回笔，从头到尾又写了一遍。这一次，按许知意圈的思路走，步骤整整短了一半。

许知意看了一眼，把笔放下：“还行”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快的口哨。

段今安抬头，看见裴佳靠在门框上，单肩挎着书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两个。

裴佳是高三的，也是段今安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家里条件极好，和许家不相上下。性格强势又开朗，但只对段今安一个人这样。

她暗恋段今安很多年，从来没说破过。后来裴佳搬走了，两人没想到又在清都高中重逢。平时在走廊上遇见，她总要揉揉段今安的头发，或者抢她的笔袋逗她玩，段今安早就习惯了这种亲近。

“哟，这么晚了还在学习。”裴佳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段今安身上，随后才看向许知意，像是刚注意到她似的，笑了笑，“许知意，你也在啊。”

许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也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挺巧啊”

段今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两人：“你们认识？”

“一个学校的，当然认识。”裴佳随口应了一句，走到段今安旁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物理？你物理不是一直不太好吗，怎么突然开窍了？怎么不找我嘞，我可是专业的。”

段今安说：“你高三比较忙怕打扰你”

裴佳笑着说：“这有什么，我喜欢教你。”

许知意视线在裴佳揉段今安头发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你来干什么？”

“我路过，看到灯还亮着。”裴佳收回手，侧过头看着许知意，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你，怎么突然好心辅导起今安来了？你不是最烦给人讲题吗？你教题方式鬼学的会啊”

许知意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段今安的课本，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又合上。

她语气依旧平淡“你很爱管闲事”

裴佳笑了一声 “我跟今安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时候你又躲在哪里呢”

段今安想了想：“她们很熟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段今安夹在中间，总觉得两个人说的每句话都很正常，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行啦我先走了”裴佳伸手又揉了揉段今安的头发，动作很自然，“今安，改天找你。”

段今安低头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耳朵有点热。她看了看许知意，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跟裴佳……”

“你是不是想问，我跟她什么关系？”许知意偏过头看她，语气淡淡的。

段今安点了点头

“凭什么告诉你？”

许知意收回目光，把那几张卷子收起来，重新塞回段今安手里：“明天之前，把这三张卷子同类型的题都做完，不会的，明天再说。”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段今安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三张卷子，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扣过的那只手腕。

她总觉得，刚才裴佳和许知意那几句看起来客客气气的话，底下好像藏着点她没看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