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今安领着许知意走出教学楼,沿着主干道往操场方向走。
段今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不太敢回头。她总觉得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背上,不重,却让她后背发紧。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许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面有鬼追你?”
段今安脚步一顿,放慢了速度,等许知意和她并排了才继续走。
两人刚走到体育馆侧门,迎面碰上几个刚打完球的学生。为首那个女生一看到许知意,脸上的随意瞬间收了,脚步也停了。
“许……许知意?”她讪讪地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这边了?”
许知意扫了她一眼没接话
那女生有些尴尬,视线落到旁边的段今安身上,眼神立刻变了。
她认得段今安,高一时就出了名的“特招生”,好欺负,从来不还嘴。她眼珠一转,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拽段今安的袖子:“正好,班长,你帮我们去更衣室拿一下水杯呗,懒得跑了。”
段今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那句习惯性的“好”已经到嘴边。
“你自己没长手吗?残缺啊?”
许知意开口了,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围瞬间静了。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为首的女生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连句硬话都没敢说,拉着同伴匆匆走了。
段今安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知意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今安快步跟上去,走出十几米远,才低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
许知意头也不回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继续往操场走。段今安试着介绍几句:“操场在那边,平时体育课……”
“段今安”许知意打断她
“嗯?”
“你是班长?”
“嗯,老师上学期定的。”
“那你怎么当的?”许知意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被欺负了不还嘴,被使唤了不拒绝,你当班长,就是为了给全班跑腿?人怎么能懦弱到这种地步?”
段今安被问得一噎,垂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答。
许知意看着她低头沉默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看她这副样子就有点烦。她没再追问,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偏过头“是不是对谁都是这副样子?谁欺负你都忍着,谁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谁对你笑一下你就觉得是好人?”
段今安抬起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以后别对谁都笑了特别是另一个人”许知意看着她
段今安愣住了她不知道许知意说的另一个人是谁
这句话感觉不像好意,也不像关心,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许知意已经转身继续走了,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段今安跟上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挺厉害的?”
许知意侧过脸看她,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她抬了抬下巴 “不说整个 Y 市了,就连整个清都就你不认识我。”
段今安小声说:“我之前没见过你…”
许知意收回目光“我知道”
两人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该转的地方都转得差不多了。段今安看了看时间,小声说:“差不多参观完了,我们回教室吧。”
许知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放慢速度,像是很自然地等着段今安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高二(3)班。下课铃正好响了,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
段今安回到自己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试卷,把笔袋摆在桌角,在帝国清都高中,她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一定要稳住成绩。
奶奶供她读书不容易,她只能靠每一次考试,让自己继续留在这所学校。
她开始低头做题
没做几道题门口就陆续来了好几个人
清都高中从来不缺胆子大的男生,尤其是那些家里有点背景、觉得自己跟许家门当户对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平时在年级里也算风云人物。他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走到许知意桌边,脸上堆着笑:“许知意,那个……我是隔壁班的,能认识一下吗?”
信封递了过去,看那厚度,里面大概不只是“认识一下”那么简单。
许知意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没兴趣”
那男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而往前凑了半步:“我是……”
“你是听不懂话?”许知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还是觉得你站在这儿,我就能对你有兴趣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捏着信封,灰溜溜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课间,门口就没消停过。送情书的、找借口搭话的、抱着礼物盒凑上来的,许知意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把人打发得干干净净。桌上很快堆了三四个信封,她看都没看,随手一扫,全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而段今安,从头到尾都在做她的英语试卷,连头都没抬过。
许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后排那个埋头写字的背影上。
整个教室都在看她,只有段今安在看她面前的试卷。
许知意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段今安”
段今安抬起头
许知意指了指桌上最后一个信封,语气随意:“过来,帮我扔了。”
教室里几个人的目光悄悄转了过来。这种跑腿的活,以前班里那些特招生被使唤惯了,没人会拒绝。何况是许知意开口。
段今安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许知意:“垃圾桶在讲台旁边,你自己走过去扔,不顺手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她完了”的眼神看着段今安。
许知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神变得很冷。
“段今安”她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在体育馆门口帮了你,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段今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我告诉你 ”许知意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一段声音,她走到段今安的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帮你,那是我的事。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在我面前摆脸色?”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字字清晰,像冰一样砸下来。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段今安。
段今安垂着眼睛,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视线压下来,很重。她很想回一句“我没让你帮我”,但这句话到嘴边,又被她压了回去。她太清楚在清都高中,得罪许知意这种人的下场了。
许知意见她不说话,嘴角冷冷地扯了一下。
“不吭声了?”她伸手拿起那个信封,直接放在了段今安的试卷上,压住了她写到一半的完形填空,“我说让你扔,你就得扔。”
段今安看着压在试卷上的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笔,拿起那个信封,站起来,走到讲台旁的垃圾桶前,把信封扔了进去。
她回到座位的时候,许知意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手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落在段今安身上的目光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
段今安坐下,把被压皱的试卷抚平,重新拿起笔。她没有再看许知意一眼,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了答案。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叫许知意的人,大概不会让她好过了。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许知意低头看手机的间隙,视线从屏幕上方极快地掠过后排,落在她重新低下去的那个背影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去。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