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禁室微光，种子发芽

来到禁室，架着沈青岚胳膊的两名弟子，毫不留情地将她往里面一推，沈青岚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掌心狠狠按在冰凉黏腻地砖上，蹭得掌心生疼。

“哐当”一声，身后铁门被重重关上，然后就是灵锁扣死的 “咔嗒” 脆响。沈青岚缓缓站起身，观察着四周。这个禁室有一半埋在地下，在高处只有一小个透气的窗口，因此很潮湿，石壁上都有苔藓，墙根洇出一片片暗绿霉斑，呼吸间就连湿腐土腥气都在鼻尖挥之不去。

沈青岚找了一块较为干燥的地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方布铺在地上，缓缓坐下来。她垂眸看着手掌心，还有刚刚在地砖上蹭到的灰和沙粒，她用手轻轻拍掉；又看向手腕，两道通红指印深深嵌在皮肉里，是方才架着她过来禁室的弟子用力攥出来的，稍一动便泛着钝痛，她却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红痕，便漫不经心地收回手，眉眼间连半分委屈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讲道会上的画面：王长老气急败坏的脸，弟子们震惊的表情。

她不后悔。她心里甚至有种目的达成的快感，又或者改形容这是报复的快感。她首次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还活着，正在接近希望的感觉。有些话，总要有第一个人说。若人人都怕出头，真相就永远埋在尘土里。黑暗里，她缓缓闭上眼，纷乱的念头慢慢沉淀，一条条理出了头绪。

维持了三千六百年的锁阴阵，阵纹遍布整个修真界的灵脉节点，悄无声息地压制着所有女修的修为进境，让她们注定困在低阶，永远站不到权力顶端。破阵的三把密钥，分别握在天机阁、碧落宫与玄剑门三大宗门手中，齐聚方可开启阵眼。阵眼确切位置至今成谜，裴清霜当年查到了线索，却没来得及说出来，来天机阁商议后便离奇殒命，真相被彻底掩埋。

在整个天机阁里，墨渊等等一众前辈长老都不能信任，陈玄师兄现在算是盟友，自己的微型卸力阵还得继续优化……

正想着，高处的小窗口有“窸窸窣窣”的小声响。

沈青岚睁开眼，警惕地朝窗口看去，居然有一个小篮子往下降。

“谁？”

“是我。” 外面传来陈玄压低的声音，“我给你送点吃的和药。”

还好窗口不高，小篮子一下子就落到她手边，她抬手将里面的油纸包和瓷瓶拿了出来。示意陈玄将篮子收回去，避免被发现。

沈青岚接过来，心里一暖：“陈师兄，谢谢你。”

陈玄无奈叹气：“谢什么。你行事总是那么冲动。那种场合，当着长老和众多弟子的面说那些话，多危险？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想过的，不过我不后悔。”

陈玄又叹了口气，他懂得沈青岚的坚持。

“今天讲道会后，好多弟子都在私下议论，说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你今日在讲道会上的一番话，让很多弟子都开始觉醒了，起码不是无用功。”

沈青岚听到这后续的消息，眼神亮了，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就知道，会有用的。

“对了，” 陈玄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说，墨渊副阁主知道这事后，很生气。本想废掉你的修为逐出师门的，是宗主拦了一下，说只是个小弟子，掀不起什么风浪，禁足三月就算了。”

宗主？秦无垢？

这倒是让沈青岚意外了。她一直以为宗主和墨渊是一伙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帮他说话。真是意外啊！

沈青岚问：“宗主他平时很少管外门的事吧？”

“对。宗主平时都在闭关，宗门的大小事基本都是墨渊副阁主在管。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会管这事。但是，也好在他管了，你暂时才安全。”

“嗯。”沈青岚点点头。陈玄说得对，不管宗主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她暂时不会被废掉修为赶出宗门了。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别想太多。” 陈玄叮嘱道，“有什么需要的，就敲铁门告诉我。我每天都会过来一趟。”

“好，辛苦师兄了。”

陈玄走了，禁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岚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馒头，还有一块酱肉。她拿起馒头，慢慢吃着。虽然环境差了点，但至少能安安静静地想事情，也挺好的。吃完东西，她盘膝坐好，开始修炼。

禁室里灵气稀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优化一下卸力阵，争取出去之后，就能再次冲击筑基。

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没有日月，分不清白天黑夜。禁室里没人打扰，日子反倒简单。沈青岚除了修炼就是推演阵法，进步比在外面还快。

三个月的禁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锁阴阵的运作原理，她也摸出了个大概的框架，虽然不完整，好歹不再是毫无头绪。微型卸力阵前后改了十几版，总算调出了满意的效果：能卸掉一部分压制力，还能藏住气息，不容易触发锁阴阵的警戒。

另外，她的修为也到了炼气九层圆满，灵力也更为凝实，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再次冲击筑基。

铁门打开那天，沈青岚走出禁室，阳光突然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睁开眼就看到张师姐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沈青岚都不明白了，她怎么能时时刻刻都有这么难看的脸色。不过她居然没有张口就骂人了，只冷冷地说：“出来吧。以后安分点，再敢胡言乱语，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

张师姐看着沈青岚，心里莫名发怵，三个月不见，感觉沈青岚有点不一样了，可到底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好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开始，还是照常在旧书库打扫。”张师姐丢下这句话走了，沈青岚的眼神看得她非常不自在。

沈青岚回到杂役院时，见到林巧正在等着她：“你可算出来了！怎么样，里面没受苦吧？”

“还好。” 沈青岚笑了笑。

“你啊，以后可别再那么冲动了。” 林巧拉着她，絮絮叨叨，“你不知道，你被关起来之后，好多人都在背后说你疯了。还有人说，你迟早会被逐出师门。”

“我知道。”

林巧不解：“你知道？那你还敢说。”

沈青岚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几个小弟子在练剑，其中两个女弟子，练得格外认真。她轻声说：“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林巧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面前这人有点远，远得不像一个院里住着的人了。

沈青岚从禁室出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杂役院。来看她的人心思各异，沈青岚从她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当天晚上，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姑娘阿禾，找上她：“沈师姐……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女修不是天生不行？”

阿禾进宗门两年了，一直很努力，偏偏卡在七层上不去。沈青岚看着她，想起自己满怀希望进入宗门时候，却一次次被现实打击，被劝说女修不行，可她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啊。

“是不是真的，要自己去验证。但我可以告诉你，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不行。所谓天命，很多时候只是别人想让你信的话。”

阿禾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 那我也能筑基吗？”

沈青岚笃定地点了下头：“能。只要找对方法，一定能！”

“嗯！我会努力的！谢谢沈师姐！” 阿禾雀跃地说完就跑了，像怕被人看见。

沈青岚站在原地，看着离开她屋子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今天有一个阿禾，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这张延续了几千年的大网，总有破的一天。

接下来她该准备冲击筑基了。等到完成筑基，她就能申请宗门人物，去碧落宫看看。碧落宫是裴清霜的师门，里面肯定还藏着更多线索，那把钥匙，说不定也在。

不多想了。沈青岚坐到床上，盘腿闭眼运转功法，感受灵力在静脉中流淌。下个月的月圆之夜是灵气最充沛的时候，她有信心这次的筑基一定能成！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