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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天光报喜,长眠待醒

大唐雪烬覆宸光

四更过尽,五更破晓。

沉沉黑夜褪去,第一缕熹微天光穿透云层,洒落整座长安,拂过摄政王府层层飞檐。

折腾了整整三日三夜的生死浩劫,终于随长夜落幕。

揽雪轩内,烛火已然吹熄,只剩窗外温柔天光透窗而入,静静铺满床榻。

一室药香清浅,气息安宁。

三个崭新的小小襁褓,两两安置在内侧软摇篮中,一左一右,乖巧安稳。

两位小皇子眉眼英挺,睡姿沉静,小小眉眼间已然初见摄政王的深邃轮廓;唯一的小公主肌肤粉嫩,睫毛细密,安安静静蜷缩着,依稀复刻了沈雪何的清冷灵秀。

三孩皆是气息绵长、体魄康健,偶尔一声细碎嘤咛,软糯动听,是满堂最好的喜讯。

唯独榻上的沈雪何,依旧沉睡未醒。

经九转还魂针逆天锁命,她脉象已然平稳,血崩彻底止住,心脉归位,生机稳稳续住,却因三日三夜精血耗尽、经脉重创、神魂大损,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不是昏迷濒危,是身体本能的极致休眠。

她太倦了。

半生风雨,一身清寒,临盆三日三夜泣血搏命,以残躯换三子平安,早已透支了此生所有气力。如今危机尽解、孩儿平安,她紧绷数年的心弦骤然松弛,便彻底沉入长眠,不愿苏醒。

慕容林致守在榻边,彻夜未歇,此刻缓缓起身,揉了揉发沉的眉眼,对着始终跪坐榻边、寸步未离的李墨宸轻声禀报:

“王爷,雪何性命无忧,再无生死之险。”

“只是她元气亏虚到了极致,经脉处处是损,神魂耗损过重,需要长久安眠休养。短则三五日,长则月余,她会一直昏睡。”

“无需强行唤醒,只需日日汤药温养、膳食补元、贴身暖护,待她气血慢慢归拢,神魂充盈,自然会缓缓转醒。”

李墨宸微微颔首,目光一瞬不离凝在妻子苍白恬静的睡颜上。

历经生死,她褪去了所有紧绷清冷,眉眼柔和舒展,静静躺着,安然得像一幅素雪丹青。

只要人还在,只要余生可待。

多久,他都等。

“辛苦你了。”他声音依旧沙哑疲惫,眼底却盛满安稳,“往后,劳你日日守着她。”

“我自是愿意。”慕容林致轻轻一笑,眼底余泪未干,却满是释然,“我守了她这么多年,只愿她往后岁岁安稳,再无磨难。”

此时,外院快步奔来传信侍卫,声音压着极致的欣喜与恭谨:

“启禀王爷!宫内信使快马至府!陛下彻夜未眠,坐等消息,听闻三位小殿下平安降生、王妃险死还生,龙颜大悦,即刻摆驾,亲自前来王府道贺!”

天光初亮的长安,喜讯如风燎原。

短短一炷香,摄政王妃诞下龙凤三胎、九死一生母子平安的消息,飞速传遍朝堂内外。

满朝文武震动,朝野上下无人不惊叹。

惊叹王妃命格坚韧,绝境逆天;惊叹三胎同降,皇室祥瑞;更惊叹这一场三日三夜、牛背搏命、鬼门夺生的旷世艰险。

不多时,御驾仪仗缓缓抵达摄政王府门外。

陛下一身常服,步履匆匆,褪去了帝王威严,只剩满心真切的欣喜与怜惜,快步走入揽雪轩庭院。

入内看见软摇篮里三个粉雕玉琢、啼哭软糯的皇孙,又望见榻上安然沉睡、气色渐稳的沈雪何,陛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悬了数日的巨石彻底落地。

“天佑大唐,天佑朕之佳儿佳媳。”

陛下抬手,微微泛红眼眶,满心感慨。

他身居帝位,见过朝野万千风浪,见过无数生死离别,却从未有一次,像这三日一般,坐立难安、彻夜难寐。

他清清楚楚知晓,这三个孩儿,是沈雪何以命换来的。

“雪儿这孩子……太不容易了。”陛下轻声叹息,满心疼惜,“从前助朕稳朝堂、平奸佞、定风波,如今又以残躯血脉,为皇室绵延子嗣,功在社稷,德润皇家。”

当即,陛下当庭下旨。

其一,大赦王府周遭,免征摄政王府辖地三年赋税,以示嘉奖。

其二,内库顶级珍宝、滋补圣品尽数送入王府,专供王妃休养。

其三,钦赐三位皇孙皇室最高阶爵禄,待王妃苏醒,再行正式赐名大典。

其四,特许摄政王府百日静养,百日内,不朝、不奏、不扰、不议公事,保阖家安宁。

圣恩浩荡,前所未有。

沈珍珠、李俶、李倓、李婼一行人立在旁侧,听闻圣旨,皆是满心暖意,由衷欣慰。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守得云开月明。

风波彻底落幕,阴谋尽数消亡,恶人终得报应,阖家终得平安。

陛下探视完毕,不愿惊扰沈雪何安眠,再三叮嘱众人好生照料,随后悄然离去。

王府彻底归于安宁。

日头缓缓升高,暖阳洒满庭院,驱散了连日的阴冷寒凉。

风生衣与何灵依前来复命。

“王爷,冷院废后张氏,听闻王妃母子平安、全盘落败,昨夜终日日渐疯癫,怨气攻心,已然气竭晕厥,被禁军严加看守,余生只剩幽禁残喘,再无半分作乱之力。”

“朝野所有残留旧党余孽,尽数肃清,连根拔起,往后长安再无暗流祸患。”

所有刀光剑影,所有深宫诡谲,所有权谋怨恨,尽数烟消云散。

世间再无能够伤害他们一家人的风雨。

李墨宸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温柔落在榻上人身上,淡淡开口:

“从此往后,王府封府百日,谢绝一切访客,隔绝一切纷扰。”

“所有朝堂风波、世间权谋,尽数与这里无关。”

“只留安宁,只待她醒。”

白日缓缓流转,时光温柔静谧。

整座摄政王府,褪去了数月的肃杀紧绷,只剩下融融暖意、新生欢喜、无尽守候。

摇篮里的三个孩子,饿则轻啼,饱则安睡,乖巧懂事,仿佛知晓母神沉睡,从不肆意吵闹。

慕容林致日日按时施针、熬药、诊脉,精细调理沈雪何亏损的经脉气血。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小心翼翼,步履轻柔,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惊扰主母安眠。

李墨宸寸步不离守在榻边。

白日,他握着她微凉的手,静静陪她安睡,时而低头,轻轻亲吻她的发顶,细细呢喃家常。

夜里,他和衣卧在榻边,时时为她掖被、暖手、察气,一夜数醒,细心照料。

窗外日光辗转,朝升暮落。

一日,两日,三日……

时光温柔流淌。

孩子日渐安稳长大,眉眼愈发灵动可爱。

而沈雪何,依旧静静沉睡,眉眼安然,静待一场春暖花开的苏醒。

世间风雨皆停,人间岁岁安宁。

他守着妻,护着子,静待他的雪何,醒来看尽盛世温柔,阖家圆满。

(第三十三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