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地下黑市藏在废弃地铁站深处,入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旧物回收”。
江寒走在前面,黑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苏晚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从早上醒来开始,她就总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集中精神。”江寒头也不回地说,“双生连接不稳定时,杂念会干扰感知。”
“我没杂念。”苏晚咬牙,“是你脑子里的东西太吵了。”
江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苏晚分明“听”见了他心里的一声冷哼——那声音像冰棱砸在地上,又冷又硬。
铁门后的通道很窄,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原本是地铁站的候车大厅,现在被改造成了黑市。摊位沿着墙壁排开,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生锈的怀表、缺了页的旧书、褪色的邮票,还有一些苏晚看不懂的东西——装在玻璃瓶里的蓝色烟雾、会自己转动的铜齿轮、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头。
“这里是‘遗忘者集市’。”江寒低声说,“卖的都是被世界遗忘的东西,买的人……也大多是被遗忘的人。”
苏晚的目光落在一个摊位上。
摊主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正低头缝补一件破旧的毛衣。她的胸口没有花园,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里隐约可见一座坍塌的小房子。
“她在等谁。”苏晚忽然说。
江寒看了她一眼:“你能看见?”
“嗯。”苏晚点头,“她在等她的孙子。孙子小时候走丢了,她等了三十年,等成了疯子,最后连自己也忘了为什么要等。”
江寒沉默了片刻。
“这里是黑市,不是慈善堂。”他说,“别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
“江寒!”光头男人大喊,“你他妈终于敢露面了!”
江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麻烦。”他低声说,“是‘鬣狗帮’,专门抢黑市摊贩的混混。”
“他们找你做什么?”苏晚问。
“我之前砸过他们的场子。”江寒摸了摸腰间的黑色短棍,“看来是来报仇的。”
光头男人带着人围了上来,铁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小子,今天你跑不了了!”光头男人啐了一口,“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江寒没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冲过来,眼神冷得像冰。
苏晚却慌了。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别怕。”江寒忽然说,声音很轻,“站在我身后。”
下一秒,他动了。
黑色短棍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带着风声砸向第一个冲过来的人。那人惨叫一声,手腕被击中,铁棍掉在地上。
江寒的动作很快,快到苏晚几乎看不清。他侧身躲过一根铁棍,反手一棍敲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疼得满脸冷汗。
但人太多了。
一个混混从侧面扑过来,砍刀直直砍向江寒的肩膀。
江寒来不及躲,只能用短棍格挡。
“铛!”
砍刀砍在短棍上,溅起一串火花。江寒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肩膀却被刀背擦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啊!”
苏晚忽然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肩膀。
她的肩膀上明明没有伤口,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刀割开了一样。
江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痛觉同步了。”他说,“忍着点。”
“你说得轻松!”苏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就对了。”江寒一边躲过一根铁棍,一边说,“双生连接的核心就是共享——共享感知,共享情绪,共享……痛苦。”
又一个混混冲过来,拳头砸向江寒的肚子。
江寒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拳,疼得闷哼一声。
苏晚也弯下腰,捂着肚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了一起。
“你能不能……别这么实诚!”她咬着牙说,“躲一下会死啊!”
“躲了你就感觉不到我的位置了。”江寒喘着气说,“痛觉是连接的锚点,你越疼,连接越稳。”
“我谢谢你啊!”苏晚气得想骂人,却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那些混混。
她的视野里,江寒的花园正在剧烈摇晃。冰蔷薇的花瓣纷纷落下,冰原上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的荆棘从缝隙里钻出来,试图缠绕住江寒的四肢。
那是痛觉带来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
如果任由这些情绪蔓延,江寒的花园会被彻底污染,他也会失去理智。
“别被情绪控制!”苏晚大喊,“想想你的花园!想想那些冰蔷薇!”
江寒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冰冷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他挥舞短棍,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杀意,而是多了一份从容。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苏晚也渐渐适应了痛觉同步。
她发现,当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江寒的花园上时,痛觉会变得轻微一些。那些冰蔷薇的花瓣落在她的心口,带来一丝清凉,缓解了疼痛。
“左边!”苏晚忽然喊。
江寒下意识地侧身,一根铁棍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砸在墙上。
“后面!”
江寒反手一棍,击中身后偷袭的人。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苏晚的视野成了江寒的“第二双眼睛”,她能看见他看不见的死角,能预判敌人的动作;而江寒的战斗经验,也让苏晚渐渐学会了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最后一个混混倒下时,江寒也喘着粗气靠在墙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苏晚跑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死不了。”江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刚才……做得很好。”
苏晚的脸红了红:“我、我只是不想疼了。”
江寒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苏晚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时,她的右眼忽然一阵刺痛。
视野里,江寒的花园中,那座墓碑旁,忽然长出了一朵新的花。
那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瓣上带着露珠,在冰原上显得格外鲜艳。
“这是什么?”苏晚指着墓碑问。
江寒的脸色变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墓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那是……”他低声说,“我忘了的人。”
“谁?”
江寒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玫瑰。
花瓣落在他的指尖,化作一滴水,渗进他的皮肤里。
“走吧。”他说,“这里不安全了。”
苏晚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知道,那朵玫瑰背后,藏着一个江寒不愿意提及的故事。
但她也不着急。
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
双生花园已经建立,他们的生命已经连在一起。
未来,她会慢慢走进他的心里,就像他走进她的心里一样。
两人走出黑市时,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里,飞蛾在扑腾。
江寒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苏晚。
“以后,别再随便进入我的花园了。”他说。
“为什么?”苏晚问。
“因为……”江寒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怕你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寒,”她说,“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你的痛苦,我的痛苦。”
“你的秘密,我的秘密。”
“我们逃不掉的。”
江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晚的右眼。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逃不掉的。”
“那就一起走下去吧。”
“直到把那扇门拆了为止。”
风铃的声音忽然在苏晚的脑海里响起。
她回头,看见花店的方向,有一束粉色的光,正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小星的光。
他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