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银色的客机正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沉闷的低响。
三年过去了。
这座城市的空气依旧潮湿而温热,带着熟悉的海风味。
温宁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周身那股从容淡定的气场。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风衣,脚下踩着平底鞋,虽然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妈妈,那就是深城吗?”
一只软糯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温宁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一个约莫两岁多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看她,大大的眼睛像极了顾森,但眉宇间却隐约有着温宁的影子。他穿着背带裤,背着一个恐龙小书包,奶声奶气地问着。
“是啊,念念。”温宁摘下墨镜,蹲下身帮儿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温柔地笑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爸爸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好耶!见爸爸!”小念念兴奋地拍着手。
不远处的接机口,顾森正靠在车边等着。看到母子俩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自然地接过温宁手中的行李,又一把抱起小念念举高高。
“爸爸!我想死你啦!”
“爸爸也想你们。”顾森在温宁额头上落下一吻,一家三口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温馨得刺眼。
而在几十米开外的柱子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是傅砚辞。
三年前的那场崩溃后,他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他卖掉了仅剩的私人物品,还了大半的债,如今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搬运工,勉强糊口。
他老了。
鬓角有了白发,背也不再挺拔,眼神中那股曾经不可一世的锐气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生活的沧桑与疲惫。
他在这里等一个老客户,却没想到,会等到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他看着那个孩子。
两岁多……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分开,如果孩子是……
傅砚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是一阵铺天盖地的苦涩。
不是他的。
那个孩子叫顾森“爸爸”。
那个孩子拥有着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企及的幸福。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一步,想要看清那个孩子的脸,想要听温宁再叫一声他的名字,哪怕是骂他也好。
可脚步刚抬起来,他就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灰尘的袖口,又看了看远处光鲜亮丽的顾森和优雅高贵的温宁。
云泥之别。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他有什么资格走过去?
去破坏他们的幸福?去自取其辱?还是去乞求那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怜悯?
温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目光扫过柱子的方向。
傅砚辞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藏,想要像个过街老鼠一样逃离。
但温宁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就像看着路边的一根柱子,一个路人甲。
她转过头,笑着对顾森说了句什么,顾森宠溺地帮她拉开车门,一家三口上了那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离了机场。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发现他。
或者说,即便发现了,那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如今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过客。
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
傅砚辞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干涩。
“也好。”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温宁,祝你幸福。”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那些爱恨情仇,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都在这一刻,随着那辆车的离去,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辆豪车消失的方向,双手插进破旧的夹克口袋里,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冰冷的背影。
他融入了人海,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