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大雪,漫天碎雪落满长街。
药铺门前,许万全夫妇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许兰香跪地苦苦哀求,囊中羞涩,被掌柜无情驱赶。
沈嘉兰随母亲的车辇途经此地,掀开轿帘,见那一家人冻得瑟瑟发抖,心生恻隐,取出十两银子,又脱下身上一件锦袄递给那女孩,嘱咐他们赶紧求医 。
不远处的马车里,坐着瑾瑄。她是林家远房表小姐,寄居林府,一身月白素绫袄,眉眼清冷淡然,不施粉黛,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静静隔着车帘望着这一幕。
瑾瑄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性子孤冷,看透世态冷暖。她看见沈嘉兰出手相助,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却没有出声。她本是随林家一行人,赴沈府赴茶会,商议沈嘉兰与林锦岐的婚约。
茶会设在沈府庭院,红梅映雪。
沈府上下满心期待,以为两家婚约即将敲定。可等来的不是林家的贺礼,而是一封冰冷的退婚书。
朝堂风云骤变。当年沈、林二家老太爷曾向废帝上书削藩,如今藩王登基,旧账清算。林家为保全全族,决意与沈家切割,要和沈家划清界限。
林锦岐内心万般不愿,极力反对退婚,奈何家族重压,身不由己。
瑾瑄就站在林府随行的人群之中,一身素衣立在廊下,冷眼旁观。她清楚林家的难处,也明白世家大族在皇权面前,情义何其微薄。她望着那封退婚书,指尖微微攥紧,心底对沈嘉兰生出几分惋惜,却也深知自己只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无力干预家族的抉择。
退婚书送达沈府的当夜,锦衣卫铁甲破门,寒光映雪。
圣旨降下,沈家被定谋逆重罪。沈家男丁尽数问斩,家中女眷,尽数发配教坊司。那是世间最屈辱的泥沼之地。
沈家老太太端坐厅堂,神色沉静,道出那句:“沈家世代诗礼传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满屋女眷,没有嚎啕痛哭。
沈嘉莲、沈母,一众女眷,从容饮下毒酒,或是悬梁自尽,以死守住沈家清名。
屋内白绫飘摇,风雪拍打窗棂,满室死寂悲凉。
沈家女眷尽数赴死,唯独沈嘉兰尚存一丝气息。
瑾瑄此时正留在林府,听闻沈家噩耗,独自立于落雪的庭院。她望着沈府方向,月色落满她清冷的侧脸,一身白衣在雪夜里格外孤绝。她想起白日街头那个心怀善意的沈家大小姐,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她虽身在林家,却不愿附和家族的趋炎附势,只是默默垂眸,无人知晓她心中翻涌的唏嘘。
就在沈家覆灭的绝境,受过沈嘉兰恩惠的许万全夫妇,背着女儿许兰香的遗体匆匆赶来。
他们用病逝的许兰香,换下奄奄一息的沈嘉兰。
从此世间再无沈嘉兰,只有苟活的奴婢许兰香。
风雪漫过林府的院墙。
瑾瑄立在廊下,听见府中下人窃窃私语沈家惨状,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清冷眼眸里藏着沉沉的怅然。
她知道,这一场朝堂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林家,也终究逃不开这乱世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