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一闪一闪。
林锐把我堵在墙角,两手撑在我耳朵两侧,呼吸很近。
“你明天真的要走?”
“转学手续都办完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绿光闪了七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哭。”
“……”他咬牙,“谁他妈会哭。”
话音未落,一滴水砸在我手背上。
楼梯间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但第二滴、第三滴紧跟着落下来,温热地溅开。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我正在教务处办最后一道手续。
转学申请表、学籍卡、成绩单、体检报告,一样一样盖章签字。教务处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确定要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期末了。”
“确定。家里搬家。”
我拿着盖好章的文件走出教务处,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打过,同学们都在教室里,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蝉鸣。
我往教室走,准备收拾东西。路过三楼楼梯间的时候,一只手从拐角伸出来,精准地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整个人拽了进去。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楼梯间的灯坏了,头顶只剩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一明一灭,把黑暗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林锐站在我面前,两只手撑在我耳朵两侧的墙上,把我圈在墙壁和他之间。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看我,呼吸扑在我额发上,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
“你明天真的要走?”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转学手续都办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开始办的。”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拔高了一截,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出回音。绿光闪了一下,照亮他半边脸。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尾发红。
“上周三。”
“上周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咀嚼一块碎玻璃,“上周三到今天,六天。你瞒了我六天。”
“嗯。”
“为什么?”
我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低到快要散在黑暗里。
“怕你哭。”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咬牙:“谁他妈会哭。”
话音未落,一滴水砸在我手背上。
温热的,从上方落下来,在皮肤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我愣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到他的脸。脸颊是湿的,颧骨上挂着一条清晰的水痕,正顺着轮廓往下淌。
第二滴、第三滴紧跟着落下来,打在我手背上、手腕上,温热的,一滴接一滴,没有声音,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一闪一闪地照亮那些水痕。
“林锐。”
“别说话。”
他偏过头,用手臂狠狠擦了一把脸,但新的眼泪又流下来,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额头抵在我肩膀旁边的墙上,整个人弯下来,肩膀微微发颤。
“你他妈……”他声音闷在我耳边,带着鼻音,“六天。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我以为你只是忙,我以为你只是家里有事。我昨天还问你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奶茶店,你说再说吧。我居然信了。”
他停了一下,攥紧拳头在墙上锤了一拳,力道不大,声音闷闷的。
“我昨天还跟我妈说,我同桌帮我补习,期末肯定能进前一百五。我妈说那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我说我知道,我攒了钱,打算请你吃顿好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水光。绿光闪过的时候,他的瞳仁亮得刺眼。
“你转学去哪?”
“C市。我爸工作调动。”
“多远?”
“高铁三个小时。”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你他妈——”
他又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楼梯间的窗外有晚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操场草坪被割过的青草气。他肩上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疲惫的旗。
“林锐。”
“别叫我。”
“弟。”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打开。
“是什么?”
“我给你整理的期末复习提纲。数学、物理、化学,每科都列了重点题型和易错点。后面附了十套模拟卷,难度从低到高。你每天做一套,别偷懒。”
他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还有,”我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U盘,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这里面是我整理的电子版笔记。你以后要有不懂的,可以发微信问我。我看到了就回。”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和纸条,喉结滚了一下。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什么时候?”
“上周四。知道你爸住院那天,我就开始整理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咬住了。绿光闪了第四下、第五下。
“所以你那天陪我去医院,回来之后就开始弄这个?”
“嗯。”
“你那时候就打算走了?”
“嗯。”
“你一个字都没说。”
“说了你会怎么样?”
他不说话了。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绿光又闪了七八下。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条和U盘小心地放进校服内侧口袋,拍了拍,像是确认放好了。
“行。”他说,声音沙哑。
“行什么行。”
“行就是行。”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嘴角甚至扯出一点弧度,只是那弧度有点抖,“你走吧。反正就三个月。期末考完我去找你。你答应我的,我进前一百五,那三千块你必须收。”
“我说的是期末考进前一百五。”
“我知道。”
“你进得了吗?我不在了谁给你讲题。”
“你管我。”他伸手在我肩膀上推了一把,力道很轻,“我自己学。你等着。”
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安全出口的绿光闪了一下,照亮他整张脸。眼睛红着,鼻尖红着,耳尖也红着。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笃定。
“走吧,”他说,“你教室东西还没收拾。”
他转身往楼梯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声音被楼梯间的回音裹着,有些模糊。
“那个U盘,我看了。密码是你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入学登记表上写的。我趁你不在翻的。”
他继续往上走,步子迈得很大,两级两级地跨。绿光在他身后一闪一闪地暗下去,他的身影融进楼梯上方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背上他眼泪落下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风一吹,凉丝丝的。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微信消息,来自“我哥”。
一条文字:“到了新学校别又跟人卖片。丢人。”
第二条:“有事发消息。半夜也行。我睡得晚。”
第三条,隔了很久才发来,只有两个字。
“哥。再见。”1
越看越上头,类型也能看进去,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