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把一沓钱拍在我桌上:“这个月保护费,不收也得收。”
我数了数,三千。抬头看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别开脸:“你帮我补课,这是学费。”
“太多了。”
“你收不收?”
“不收。”
他急了,一把抢过我刚写好的物理卷子:“你不收我就撕了它。”
我叹了口气:“你撕吧,那是你的卷子,我刚帮你写完。”
他低头一看,姓名栏写着“林锐”两个字,手僵在半空。
事情的起因是月考成绩单。
年级大榜贴在走廊尽头,红纸黑字,围了一圈人。我挤进去看了一眼,高二(3)班,林锐,总分排名——年级第一百八十七名。
上次是第二百五十三。
我退出来的时候,林锐正靠在走廊窗台边,假装看风景。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一件深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淡的疤。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看了?”他问,语气漫不经心。
“看了。”
“多少?”
“一百八十七。”
他“嗯”了一声,表情没变,但撑在窗台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不错时的习惯动作。
“进步了六十六名,”我走到他旁边,也把手肘撑在窗台上,“下个月目标进前一百五?”
他没接话,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我掏出来看,微信转账,三千块。
“你干嘛?”
“学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视线投向窗外操场,语气随意得很。
“太多了。”
“你帮我补了两个月,一节课按外面机构算都不止这个数。”
“外面机构不包附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精讲精练。”我把转账退了回去,“收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起来,又转了一次。
我又退了。
他第三次转过来的时候,我直接把手机屏幕对着他:“你再转我就把你拉黑。”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收起手机,没再说话。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第二天早自习,我刚到教室,就发现桌肚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厚厚一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别退了,现金你没法退。”
我转头看后排。林锐趴在桌上装睡,但睫毛抖得厉害,暴露得很彻底。
我拿着信封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林锐。”
没反应。
“我知道你没睡。”
还是没反应。
我弯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哥。”
他猛地弹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叫谁——”
“把钱收回去。”
“不收。”他别过脸,耳尖已经红了,“给你的你就拿着。”
“太多了。”
“你帮我补课。”
“我自愿的。”
“那我也是自愿给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放在他桌上,“反正我不收。”
他盯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伸手,把我手里那张刚写好的物理卷子抽走了。
“你不收我就撕了它。”
他两只手捏住卷子两侧,作势要扯。动作很凶,表情很认真。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撕吧。”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那是你的卷子,”我平静地说,“我刚帮你写完。姓名栏写了林锐两个字。你撕了,明天物理课你就没作业交。”
他低头一看。卷子右上角,姓名栏工工整整写着“林锐”两个字。旁边还贴了张便签,密密麻麻写满了易错点标注。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三秒后,他把卷子轻轻放回桌上,还用手掌抚平了刚才捏出来的褶皱。动作小心得跟他校霸的身份完全不符。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收?”他声音闷闷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我想了想:“这样吧。你期末考进年级前一百五,这钱就当奖金,我收。考不进去,全退给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行吧,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塞进自己桌肚里,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的,拍在我桌上,“先预支一百。”
“干嘛?”
“你今天中午帮我讲电磁感应,这是课时费。”
“林锐——”
“你刚才说期末前一百五才收全款,”他往后一靠,嘴角微微翘起来,“现在是定金。你总不能让我欠着吧?”
我盯着那张一百块,又抬头看他。他挑着眉,表情很欠揍,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我把钱收起来:“行。中午讲电磁感应。讲不完不许午睡。”
“知道了知道了。”他挥挥手,重新趴下去,脸朝窗户那边。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中午帮我也带份饭。钱从课时费里扣。”
“一份饭十五。”
“十块。”
“十五。”
“……十二,不能再多了。”
“成交。”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中午我拎着两份盒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电磁感应的公式抄了三遍。字还是丑,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看到我回来,他立刻坐直了,伸手接过饭盒,低头扒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吃完就讲。”
“嗯。”
“讲不完不许午睡。”
“这话是我说的。”
“我复述一遍不行吗?”
我看着他鼓着腮帮子扒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我翻开练习册,“吃快点,时间紧。”
他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