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人声嘈杂,四下都是百姓的说笑声。
楚洛纾走到木桌旁,停在人群外圈。
李莲花刚应付完那个腰腿旧伤的屠户,正侧耳听一位老婆婆絮叨,说自己夜里睡不安稳,时常头晕。他唇角挂着那层半真半假的笑,听得十分耐心,看上去就像一位普通和善的江湖游医。
周遭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若是当众直言他身中剧毒,只会被人当成胡言乱语。
楚洛纾按捺住心思,安静等老婆婆问诊结束。围观的人散去一小半,她才上前半步,声音清和,音量压得刚好,只够李莲花听见。
“郎中,可否劳烦替我诊个脉?”
李莲花抬眼望过来。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神色沉静,腰间悬着一只药囊,瞧着是懂医术的。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脸上笑意依旧没变,抬手示意。
“姑娘请坐。”
楚洛纾在他对面凳子坐下,将手腕平放于桌面。
李莲花指尖落上她的腕间,指腹微凉,把脉的手法老道。片刻后收回手,语气随意。
“只是行路奔波,气血耗了些,并无大碍。”
楚洛纾顺势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多谢郎中。只是看你的气色,像是也受病痛纠缠。我也懂几分医术,不如换我,替你诊一脉?”
此话一出,李莲花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下去。
半生江湖起落,又身负碧茶这桩要命的秘密,他对来历不明的人,本就存着防备。眼前女子素未谋面,刚搭完自己的脉,转头便要为他诊病,未免太过蹊跷。
他身子向后靠向椅背,眼神带着几分疏离的试探。
“姑娘倒是热心。我身体没什么事,不过常年在外走动,难免疲惫,就不必麻烦了。”
是委婉的回绝。
楚洛纾没有逼得太紧,也没有就此作罢。她平视着他,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你的疲惫,不是赶路累出来的,是毒。”
简简单单一句话。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
他直起身子,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戒备一下子翻涌上来,手指虚虚扣起,随时可以出手。江湖之中,觊觎他性命的人从来不少,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姑娘何出此言?”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洛纾不惧他的防备,微微俯身,目光落向他的手腕,语气诚恳。
“我并无恶意。毒理、针灸我都略知一二。碧茶毒侵入你的五脏,你每一回强行压下去的咳嗽,都是毒素在啃噬你的生机。让我把脉,我能看清毒性已经到了哪一步。”
她直接说出了“碧茶”。
李莲花瞳孔猛地一缩。
碧茶之毒是他最深的隐秘,天底下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竟然一语道破。
他定定看着楚洛纾,心底惊疑不定,手上依旧暗藏力道。沉默许久,才慢慢松开蓄势的手指,缓缓将手腕搁在桌面上。
“好。那就请姑娘一试。”
楚洛纾两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腕脉上。
指尖刚贴上皮肤,一股刺骨的阴冷寒气,顺着经脉直冲而来。
这寒意绝非普通寒症,是盘踞在血脉深处的毒戾之气,如同暗流,在经脉里四处窜扰。脉象虚浮摇摆,忽沉忽浮,脏腑受损的信号清晰无比。气血被毒素日夜消耗,内里早已破败不堪,全凭一股意志苦苦撑着残命。
楚洛纾的眉头,一点点紧紧皱起。
碧茶毒的凶险,比她在虚无流光碎片里窥见的景象,还要来得可怕得多。1
太太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