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刺骨,仿佛整个人浸在冰水之中,冷意顺着四肢百骸,一寸寸钻进骨头缝里。
楚洛纾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还萦绕着濒死之际纷乱的幻听。
她原本是现世一名深耕古医秘术的中医,针灸技法炉火纯青。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她的诊室,滚滚热浪裹挟浓烟将她吞没,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此终结。
可预想的死亡并未到来。
没有灼烧的剧痛,也没有漫天火光。
四下只剩无边无际的混沌。
灰蒙蒙的虚无向四面八方延展,没有天,没有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河碎钻,在她周遭缓缓漂浮流转。光点之内,装着形形色色的人间,上演着数不尽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有江湖中人身负顽疾,在寂寂月色下走向末路;
有乱世之中的普通人,身不由己,眼睁睁看着家族倾覆,亲人尽数殒命;
有少年怀揣一腔赤诚,却被命运反复磋磨,满身伤痕,求而不得。
一帧帧,一幕幕,一个个完整的故事,就在这片虚无之中沉沉浮浮。
“你看见了,世间万千光景,万般意难平。”
一道平和淡然的声音凭空响起,找不到声源,却清清楚楚烙印在楚洛纾心底。
“无数的世界,早已写定结局。欢喜是注定的,悲剧亦是如此。太多人被困在命运的牢笼里,求而不得,承受离别,受尽世间苦楚。”
楚洛纾缓缓抬手,指尖穿过一片漂浮的光屑。
光屑里面,她看见白衣的李莲花捂着胸口咳血独坐;看见关山将士奔赴注定赴死的沙场;看见不夜天冲天的火光染红夜空;看见顾家满门覆灭的血色黄昏。
桩桩件件,全是无力挽回的遗憾。
行医多年,她最不忍目睹生离死别。可这些人的命运,早已被故事牢牢锁死。
“你的魂魄心怀医者仁心,身负医术,心存悲悯,得到万千世界的认可。”那道声音继续缓缓诉说,“我予你穿梭各个世界的力量,你可以踏入这些剧本构筑的人间。”
“所有抉择,皆由你本心而定。”
“你可以逆天而行,挽救将死之人;也可以袖手旁观,不去干涉既定因果。本该相守的良缘,你可以守护成全;若是互相折磨的错配,你亦可以解开枷锁。不必强行撮合,也不必刻意拆散。只遵从你的本心,去弥补那些未能圆满的遗憾。”
“每完成一次救赎,你的神魂便会得到滋养。终有一日,你也能寻得属于自己的归宿。”
混沌之间,漫天浮动的万千光点,一齐轻轻震颤。
楚洛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行医这些年,她见遍世间疾苦。倘若真的拥有这份能力,她愿意伸出手,接住那些被命运狠狠抛下的人。
“我愿意。”
话音落下,漫天流光骤然汹涌翻腾。
一股磅礴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包裹,眼前厚重的混沌猛地撕裂。
无数来自不同故事的声响扑面而来:江湖刀剑相撞的铮鸣、朝堂勾心斗角的算计、市井街巷的烟火人声、乱世纷飞的战火、现代都市的笑语喧哗……
第一个世界的画面,正在她的眼前缓缓铺展。
自此,万千剧本红尘,楚洛纾踏景而至。
凭一身医术,秉一颗仁心,渡世间众生万般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