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山外（1）

## 一

《山·海·人间》第一期，在浙南的一个山村里。

村子叫石舍，四面环山，一条溪从村中间穿过去，溪边立着几十座夯土老屋。村里如今只剩老人，和一门快失传的手艺——皮纸古法造纸。

郭如娇到的第一天，就被安排住进了村东头的老宅。泥墙，木梁，窗户纸是节目道具组后糊的，一捅就破。同行的艺人嘉宾是个当红小生，提着四个行李箱站在院门口，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凝固。

“郭老师，”小生颤巍巍地问，“这三个月……就住这儿？”

“挺好的。”郭如娇把背包往炕上一放，推开木窗——窗外是整面整面的山，绿得发黑，云压在半山腰上。

“比库房的保存环境差一点，”她说，“但比库房的窗户大。”

晚上八点，山里信号只剩一格。郭如娇举着手机爬到院子里的老柿子树上——这是全村的信号制高点——给那个人发了进山后的第一条消息：

**【到了。村里有棵柿子树，我此刻在树上。】**

隔了四十秒，消息跳了回来。

**沈砚叙：【为什么要在树上？】**

**郭如娇：【信号好。】**

**沈砚叙：【……你一个小姑娘爬树，摔了怎么办。】**

**郭如娇：【沈先生，我是徒手翻过古籍修复台的。一棵树，不在话下。】**

**郭如娇：【不说了，明天要跟老师傅学制浆。晚安。】**

**沈砚叙：【晚安。周三、周日，别忘了。】**

江北，深夜的录音棚里，沈砚叙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音轨工程。

文件名：《柿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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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日子在山里，过得又慢又快。

慢是因为每一天都长——天不亮跟老师傅上山砍竹，泡料、蒸煮、捣浆、抄纸、焙干，七十二道工序，一道都不能错。老师傅姓蓝，七十岁了，一双手黑糙得像树皮，抄起纸帘来却稳得一丝不抖。

“纸是活的。”蓝师傅说，“你急，它就破。你不急，它就顺着你。”

郭如娇学得最快。第三天抄纸，她抄出的第一张皮纸，纤维匀净，揭下来在阳光下透亮。蓝师傅捏着那张纸，对着光看了半天，转过身去抹了把眼睛。

“我徒弟学了三年，才抄出这么一张。”老头说，“闺女，你是纸的亲人。”

这段素材后来剪进正片，配的字幕是蓝师傅的原话。播出那天，#纸的亲人#挂上了热搜第四。

快是因为一晃，两周就过去了。

每周三和周日晚八点，柿子树下的消息，一条都没落下。有时候她说纸，有时候他说歌，有时候两个人谁也不说正事——

**郭如娇：【今天抄坏了一百张纸。师傅没骂我，但我很难受。】**

**沈砚叙：【我给你讲个事。我十五岁写的第一百首歌，被公司全票否决。我把自己关在琴房，把谱子撕了。】**

**郭如娇：【然后呢？】**

**沈砚叙：【然后我又写了一遍。第一百零一首，过了。】**

**郭如娇：【……你这算是安慰我吗？】**

**沈砚叙：【算是炫耀。你看，我失败的经验多丰富。】**

郭如娇坐在柿子树上，笑得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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