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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之前(1)

纸碎声沉

## 一

进组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郭如娇排得满满当当。

周六上午,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她把手上正在编目的最后几份拓片交接给老研究员,手把手地教年轻同事辨伪的诀窍,从纸色讲到墨气,从避讳字讲到刻工刀法,一讲就是两个半小时。

“郭老师,”年轻同事抱着笔记本,眼巴巴地问,“您走了,我们有问题找谁啊?”

“找书。”郭如娇说,“书上什么都有。书要是答不了——”她顿了顿,笑了,“等我回来。”

中午,阅览室的管理员大姐拉着她不肯撒手,硬塞给她一个保温杯:“山里冷!你那个小身板,到了地方记得多喝热水!”

保温杯上印着图书馆的logo,红底黄字,土得掉渣。

郭如娇抱着它,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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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周六下午,市中心美术馆。

沈砚辞的个人画展,《吵》,展厅入口的海报上是他自己的涂鸦字,鬼画符一样,嚣张得很。

郭如娇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挤满了人——美院的学生、艺术记者、还有一堆闻讯而来的网红。十九岁的少年穿了一身黑,站在自己最大的一幅画前面,嘴贫得要命,逢人就吹:“这幅《妈的量子力学》,表达的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一转头看见郭如娇,他眼睛“唰”地亮了,撇下一群人冲过来:“姐!你可来了!我哥呢?我哥说你要来,怎么没跟——”

“他有工作。”郭如娇把一束向日葵递给他,“恭喜你,画家。”

“向日葵!”沈砚辞抱着花,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拉着她绕过人群,走到展厅最里面——那里挂着一幅不大的画,前面没几个人,连标签都贴得歪歪扭扭。

画上是一棵树。老槐树,枝干盘虬,树下站着两个人影,一个高,一个稍矮,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整幅画用的都是灰绿的调子,唯独树冠的最顶端,点了一小簇明黄——像有人在满天的阴云里,抠出了一个小小的、漏光的洞。

标签上写着:《槐树》,布面油画。

“初三那年,我哥翻我相册,看见了这棵树的速写。”沈砚辞挠挠头,“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之后每个月都多给我打一笔生活费,备注是‘颜料钱’。我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直到杭州那阵子,我看他不对劲,才想起来问。”

郭如娇站在画前,一动不动。

“姐,”沈砚辞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没有贫嘴,“我哥那个人吧,看着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十二岁那年发高烧,爸妈在国外谈项目,是家里的保姆送他去的医院。他从那以后就不指望任何人了,什么都自己扛,扛了十三年。”

“你是我这辈子,”少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第一个看见他淋雨、还能把他哄好的人。”

展厅里人声嘈杂,这幅画前面安安静静。

郭如娇看了很久,从帆布包里取出手机,给这幅画拍了张照。

“沈砚辞,”她说,“这幅画,卖吗?”

“啊?”

“我说,”她转过头,笑了笑,“开个价。这幅我要挂在新家的客厅里。”

沈砚辞瞪圆了眼睛,半天,猛地把头别过去,抬起胳膊肘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又是那副嬉皮笑脸:

“卖!但对姐你有亲情价——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等我哥那个木头,终于把名分挣到手的那天——”少年咧开嘴,笑得又欠揍又真诚,“你们结婚,让我当伴郎。我要在我哥婚礼上致辞,我要把他十五岁写情歌demo哭一下午的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讲出来。”

郭如娇失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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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