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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走20-3

不准走

“她怕。”

“她也怕我们。”曾大梦说,“她把照片给我们,把姓陆的说出来,已经是在赌。”

“赌什么?”

“赌我们比另一边更讲规矩。”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旅馆,直接去了苏黎世。埃莱娜给的出院记录上,患者留下的联系地址是苏黎世一家老旅馆,名字叫阿德勒。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如果你们要找当年送孩子的人,去问旅馆的老门房。

阿德勒旅馆在旧城区的一条窄街上,小门脸,铜的招牌擦得很亮。前台是个年轻姑娘,说旅馆换过三任老板,老员工都走了。

“有没有一个叫弗兰科的?”杨小花问。

姑娘抬起头:“你们找他?”

“他在吗?”

“他退休了,住后面那条街。不过他每天下午还来,坐大堂里喝一杯。”

下午四点,弗兰科来了。他八十来岁,穿一件深蓝毛衣,驼着背,走路慢,手里拿着一份叠好的报纸。他在大堂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把报纸放在膝头。

杨小花调侃一句曾大梦:“不好好养伤,之后后背就这样”

“你就仗着他们听不懂。”

“我声音小,他们听不见。”

“自欺欺人。”

“我除了欺负你,这里谁我还能欺负?”

“掩耳盗铃。”曾大梦换了个词。杨小花看见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是铃铛?”

“我没铃铛响。”

“你别往下说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我还不知道?”曾大梦问。

“那你说出来。”

“我才不。”杨小花摇头,“我才不顺着你话说。”

“你以前经常上当。”

“现在我学聪明了。”

“我想说,”曾大梦说,“你有铃铛响。”

杨小花捂他嘴:“我让你不许说。”

“怎么样?”曾大梦轻轻捏住她挡他嘴上的手指,声音压低了,显得有些磁性得邪恶,“你猜的对不对,杨小姐——哦,不对,曾太太。”

“你再乱说。”杨小花抽开手指,反手打在他手上。

“我慢慢来。”

杨小花脸又红了:“你今晚睡沙发。”

“今晚不住那儿。”

“换地方也没用。”

“装可怜也没用?”

“没用。”

“那我这样,以后你一直搀着我走。”

“呸——呸——呸——”

曾大梦笑,前面部分紧张的气氛一下被缓解:“我猜你会给我买电动轮椅。”

“你要真这样,我搀。”

“你缠着我?”

“搀。”虽然不舍得,打不了他了,杨小花揪他耳朵,却没有用力变形到三折叠,只是轻轻拽了一下,“曾大梦,你少装耳背。这招不好使。”

“这招又不好使?”

“就没好使过。”

曾大梦又笑了:“我真的在想以后。我们老了。”

“穿越去未来吗?你这一说,我已经有画面了,那样的话,”杨小花说,“一定很不容易。”

“嗯。”

“两个人,那么多年。”杨小花说,“几十年,一起。”

“先穿越到过去——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曾大梦把她思路拉回来,时间跨度的进度条一下从暂停键变成前进,又向后退。

杨小花走过去,把那张出院记录放在那位叫弗兰科的人面前:“三十年前,有一个姓林的女人住在这里。”

弗兰科低头看,看了很久,把报纸挪到一边。

“林。”他说,“我记不住名字。但那个冬天我记得。”

“为什么记得?”

“因为那年雪下得早。”他说,“她住三楼,房间靠里。她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杨小花的手在膝上收紧:“还有谁?”

“一个男人,在门外等。他不进来,就在街对面站着,一直站到很晚。”

“他长什么样?”

“记不清。”弗兰科说,“我只记得他戴表,金色的,表带很旧。”

“后来呢?”

“后来那位女士走了。”弗兰科说,“走的那天早上,她抱着东西下楼,包在一块布里。我替她开门,她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小。”

“她抱的是孩子?”

“是孩子。”

“孩子哭吗?”

弗兰科摇头:“不哭。一点声音都没有。”

杨小花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了一下。她想起桂姨那句话:一个哭,一个不哭。

“她走以后,”她压着声音问,“那个男人还来过吗?”

“来过。”弗兰科说,“隔了几天,他来问前台,问那位女士有没有留下什么。前台说没有。他就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信封。”弗兰科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那位女士,就把信封交给来的人。”

杨小花抬起头:“信封还在吗?”

“在。”弗兰科说,“我放在家里。我这个人,别人给的东西不乱丢。”

他起身,走得很慢,出了旅馆。二十多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旧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圆了,封口用胶水粘过,没有拆。

“就是这个。”

杨小花接过信封,看向曾大梦。他点了点头。她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把钥匙。铜的,很小,钥匙柄上挂着一块薄金属牌,牌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是数字,一行是Banca。

杨小花把钥匙放在掌心,那块金属牌凉得厉害。

“这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曾大梦说。

“哪家银行?”

“牌子上没写全。”

弗兰科看着那把钥匙,忽然说:“那位先生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孩子送走了,就别再找回来。”

杨小花站在旅馆大堂里,手里握着一把三十年前的钥匙。窗外天已经黑了,街上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铃响了一声。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们拿到钥匙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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