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圣光自天穹轰然坠落。
西蒙这一剑,倾尽光明王族本源之力,是大陆正统圣光的极致,凛冽、浩荡、公正,却也最是无情。
剑光劈开风烟、撕裂流云,带着百年压抑的骨肉矛盾、无解的宿命鸿沟,直直斩向立于光暗交界的塔巴斯。
他没想杀弟。
却也再无半分留手。
他想用这一剑击碎塔巴斯的黑暗执念,逼他回头、逼他清醒、逼他放弃那举世不容的逆途羁绊。
战场万籁俱寂,所有圣光军团、所有精灵战力、所有观望的各族势力,尽数屏息凝望这惊天一剑。
曼达指尖死死攥紧剑柄,眼底骤紧,已然预判出这一击的威力——
正面硬接,哪怕魔眼解封、黑暗神力大成,塔巴斯也必然重创。
光明克制黑暗,是天地法则,是宿命定局。
更何况这是西蒙燃尽王族底蕴的绝杀一击。
黑雾翻涌,塔巴斯魔眼沉凝,周身暗灵骤然暴涨,已然抬手蓄力,欲以自身黑暗王权硬抗至亲圣剑。
他不惧伤、不惧败、不惧宿命碾压。
百年逆命,本就是与天相争,与光为敌。
可下一瞬,一道墨色身影比黑暗更快、比灵力更烈、比生死更决绝。
黑影掠破结界,长风卷起翻飞黑袍,银灰长发破空而舞。
无人反应过来,甚至连塔巴斯都来不及阻拦。
“——梅里美!”
惊喝脱口的瞬间,梅里美已然侧身挡在了塔巴斯身前。
他不退、不避、不设防,甚至主动收敛了周身防御的黑玫屏障。
以血肉灵躯,直面极致圣光绝杀。
漫天璀璨刺眼的金色圣光轰然砸落!
轰——!!
光暗相撞的巨响震彻整片天地,大地震颤,裂隙蔓延,狂风卷着硝烟席卷四野。
原本温柔浮动的黑玫花瓣在极致圣光的灼烧下瞬间焦枯、炸裂、纷飞成碎末。
毁灭性的光明力量肆无忌惮冲入梅里美灵体,顺着经脉、灵脉、灵核疯狂碾压、撕裂、侵蚀。
他本就未愈的灵体、旧伤叠新疾、本源长期亏虚,根本扛不住这一记王族绝杀。
一口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喉间。
梅里美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惨叫,脊背绷得笔直,半步未退。
他用自己的后背,生生替塔巴斯扛下了所有圣光暴击、所有宿命碾压、所有骨肉刀心的剧痛。
硝烟漫天,光影紊乱。
全场死寂。
西蒙瞳孔骤缩,握剑的手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挡在黑暗王子身前的黑袍人影。
他这一剑,本是对准塔巴斯。
从始至终,他要对决的,只有他的弟弟。
他从未想过,梅里美会以身相抵,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你——!”
西蒙嗓音发颤,心底轰然大乱。
梅里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染血,黑袍胸口位置被圣光灼烧出大片暗沉血痕。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灵核濒临崩裂,光明戾气疯狂啃噬他的黑暗灵体,每一寸肌理都在撕裂般疼痛。
可他依旧稳稳立在塔巴斯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傲骨未折分毫。
猩红眼眸微微泛红,却依旧冷冽沉静,抬眸望向错愕的西蒙。
“西蒙王子。”
他声音轻哑,带着压制不住的血气,却字字清晰、字字倔强。
“您要伤他,必先杀我。”
一句落地,震碎全场。
百年兄弟纠葛,千世光暗宿命,在此刻,被他这一句死生守护,彻底斩断所有斡旋余地。
从前光明尚有姑息、尚有挽留、尚有劝降。
从这一刻起,再无。
梅里美挡下的不止是一剑圣光。
是光明最后的温柔、是兄弟最后的退路、是世人眼中唯一的救赎可能。
他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当众昭告天下——
塔巴斯的逆途,即是他的生路。
世人要诛的黑暗,是他誓死守护的天光。
塔巴斯僵在原地,身前之人单薄却巍峨的背影,狠狠撞碎他百年孤寂的冰封心底。
他能清晰感受到契约传来的剧痛震颤。
灵魂相连,同息共痛。
梅里美灵核崩裂的痛楚,成倍传回他的灵魂深处,尖锐、刺骨、密密麻麻,远胜肉身伤痕。
方才他若自己硬抗,顶多灵力受创、短暂受制。
可梅里美这一挡,是灵核受损、本源重创、根基大损。
是拿千年修为、千年灵体根基,替他挡了致命宿命一刀。
“谁让你挡的。”
塔巴斯的声音极低、极哑、极沉。
魔轮之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戾气,黑暗威压不受控制疯狂暴涨,黑雾滚滚冲天,几乎要倾覆整片战场。
百年征战,世人惧他魔眼、惧他黑暗、惧他逆世。
可无人见过他此刻这般近乎失控的暴怒。
梅里美微微侧首,肩头血迹蔓延,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却偏偏朝着他,浅浅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属下……不能让您受伤。”
“哪怕万灵俱灭、灵核尽碎、永世堕暗不得轮回。”
“我也绝不让您,受半分伤害。”
百年前无人护他,百年后,他来护。
哪怕对手是天下苍生、是光明正统、是至亲兄长。
亦无惧。
西蒙看着眼前染血的两人,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窒息般的酸涩与无力席卷全身。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这份羁绊。
不是附庸、不是效忠、不是主仆捆绑。
是你为逆世弃天下,我为弃世护你身的死生相托。
他的剑,伤不了塔巴斯分毫。
却狠狠伤了那个为他不顾一切的人。
“梅里美……你何必至此。”西蒙嗓音艰涩,“光明从未绝你生路,只要你退一步——”
“我不退。”
梅里美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决绝到底。
“退一步,他孤身逆命。”
“进一步,我与他共逆苍生。”
“西蒙王子,你守你的大陆万民,无愧正统、无愧苍生、无愧光明。”
“我守我的君王,无愧本心、无愧契约、无愧此生千年执念。”
“道不同,不必相劝。”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微一晃,灵力彻底透支,剧痛席卷意识,眼前阵阵发黑。
身躯即将倾倒的刹那,一双微凉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揽入怀中。
塔巴斯紧紧抱住他染血的身躯,收拢所有狂暴黑暗灵力,尽数温柔裹住濒碎的灵体。
魔轮之眼覆满沉戾寒霜,再也不看身前的兄长一眼。
他垂眸望着怀中虚弱垂首的人,指尖轻轻抚过他被圣光灼伤的脊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眼底的戾气、后怕、暴怒、心疼,翻涌成一片死寂的冷。
“西蒙。”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冰冷生疏地唤他。
“今日这一剑。”
“你我兄弟情义,彻底断绝。”
“从此,光明与黑暗,不劝降、不休战、不姑息。”
“再相见——唯有生死。”
一语断骨肉。
一语绝百年。
西蒙浑身一震,持剑的手臂无力垂落,圣剑之上的圣光缓缓黯淡。
他赢了招式,输了弟弟。
赢了大义,输了亲情。
漫天光明阵列死寂无声,无人敢言。
曼达立在光影交界处,望着那相拥的两道黑暗身影,眼底怅惘深重,彻底沉默。
他终于明白——
光暗之间,从来不是正邪之差。
是光明永远孤身守大义,黑暗永远双向赴死生。
塔巴斯揽着怀中虚弱的梅里美,周身黑雾轰然席卷,硬生生震退周遭所有圣光威压。
他抱着他的玫瑰,步步转身,回归黑暗结界深处。
背影孤绝、凌厉、再无半分留恋。
风卷黑袍血迹,染遍黑暗长路。
“别怕。”
他低头,声音压得极轻,只落在梅里美一人耳畔。
“我带你回家。”
“从今往后。”
“光明伤你一分,我倾覆圣光万里。”
“世道负你一寸,我颠覆世间秩序。”
“我的人,纵使举世为敌,亦无人可伤。”
黑雾合拢,结界重封。
将所有光明、所有喧嚣、所有宿命对错,尽数隔绝在外。
只留怀中,他倾尽余生要守护的、唯一的温柔与归途。
战场之外,天光凛冽,风声肃杀。
光暗和谈彻底破灭,骨肉羁绊彻底斩断,旧友情谊彻底归零。
从此——
大陆再无斡旋余地,唯有终战到底。3
还想知道后续的情节走向,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