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点零七分,姜晚敲门进来。
她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平板,只拿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神色跟整个下午都不一样。

“祁念。”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你做好心理准备。”
祁念看着她。
姜晚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上一次是在三年前,她把一份关于祁氏资金链的审计报告放在这张桌子上之前。
“什么东西?”


“三年前你让我查过一次。”
姜晚说。

“查丁程鑫那年在米兰的行程。”

“当时没查出结果,我就没再提。”

“前天晚上,他当着媒体的面说那句话以后,我又让人重新翻了一遍。”
她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表格,五号字,密密麻麻,却只列了七行。
第一列是日期,第二列是事件,第三列,是丁程鑫的伤。

“祁念,我们把他们六年来所有的公开受伤报道都调了出来。”
姜晚说。

“本来只是想做舆情风险排查,结果做出来之后,我发现这张表,不太对。”
祁念接过文件夹。
第一次:六年前,十二月九日。
他在一部动作片里从三层楼高的脚手架摔下,左踝骨裂。
当时他被全网骂“用命炒作”。
——同一天,二十四岁的祁念第一次以董事长身份坐上祁氏董事会的主位。
———
第二次:五年前,三月二十二日。
拍摄现场道具刀断裂,右手掌被划开,缝了十二针。
制片方赔付,他没有索赔。
——同一天,祁氏完成上市以来最大的一笔并购。
———
第三次:四年前,十一月十六日。
一条溺水戏,他在水下多潜了四十秒,被送进急诊,抢救了十七分钟。
——十一月十六日。
祁念父母的忌日。
———
第四次:三年前,八月十四日。
颁奖礼后台,他砸碎了一面镜子,右手手背留下一道永久的疤。
工作室解释是“情绪失控”。
——那天,是祁念的生日。
———
第五次:两年前,一月十一日。
在片场被一辆道具车撞出护栏,右侧肋骨裂了一根,住院十九天。
——那天晚上,祁念和马嘉祺同时出现在一场慈善晚宴的镜头里。
———
第六次:去年,九月三日。
舞台事故,从三米高的升降台上摔下,膝盖积液,停工四个月。
他当时正在接一部祁氏递过来的合作意向书。
——那次合作,被祁念亲自否掉。
祁念的手指停在第二列。
一页一页看下去的时候,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
玻璃窗外,城市已经进入黄昏,楼宇之间的光像被人一层层往下压。
她看完,合上文件夹。
“……你确定这些时间点,是准确的?”


“全部来自公开的新闻报道和司法公开记录。”
姜晚说。

“不是有人编排的。”

“是六年,一天不差。”
“那第六条呢?”

祁念问。
“去年九月三日,那份合作意向书,是我否的。”


“对。”
姜晚说。

“所以那是唯一一次,他是先受了伤,才有的后面的事。”
祁念没说话。
她把文件夹翻到最后。
最后一行是空白的。
日期栏写着“2024年11月16日”,事件栏写着“祁氏新品牌发布会”,第三列的字是黑色的——
第七次:左臂,缝六针,未就医,未缝合消毒,伤口感染,体温三十九度二。
那是写在表格上的,用红笔圈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