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正你总会来的。”

“医院也好,发布会也好,只要我还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丁程鑫。”

祁念打断他。
烟草的火星在她指间明灭。
“六年前,我父亲母亲出车祸的那天,是十一月十六号。”

她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殡仪馆,坐到天亮。”

“我给你打了三十一个电话。”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你在米兰走秀。”

她看着他。
“第二年三月,你回国,在机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你对着镜头说,‘我很想念国内的观众’。”

“丁程鑫,那半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能靠任何人。”

丁程鑫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垮下去。
他往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

“念念,我知道我错了。”
他的声音在抖。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我怕。”

“我怕我一回去,就得承认我不是那个能救你的人。”

“我以为等我站得够高,我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把你重新接到我身边。”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

“念念,你看,我现在站得很高了。”
祁念没有挣开他的手。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擦过他手臂上那道缝合的伤口,很轻,像在擦一滴水。
丁程鑫疼得喘了一下,却没有躲。
“丁程鑫。”

她轻声说。
“你要是真的想留在我身边,就别再用刀子跟我说话。”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腕上,一根一根掰开。
“用别的。”

她说。
“你以前,很会用别的。”

她转身走了。
烟雾在走廊的灯下慢慢散开。
丁程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良久,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里的红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更暗、更固执的东西。

“好啊。”
他轻声说,像在答应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约定。

“用别的。”
———
23:40 城东码头 · 三号仓
发布会结束两小时后,整座城市安静下来。
城东码头早就废弃了,一百多米的岸线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钠灯,雨后的地面到处是积水,倒映着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一条一条,像淌在泥里的蛇。
三号仓是一间铁皮库房。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股很浓的铁锈味,和另一种更腥、更甜的味道。
祁念的车停在库房外三十米。
姜晚没有跟来。
车门打开,她穿着那身深红的长裙走下来,高跟鞋踩进积水里,她没在意。
库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逆着光。
一米八五的身高,黑色的工装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T恤,衣摆下隐隐露出一点腰腹上薄而深的肌肉线条。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眉骨很高,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睛是极深的黑,此刻正望着她,眼里没有一点凶,只有安静。
可他的右手指节上,全是血。
严浩翔,二十六岁,欧洲最大的地下势力“暗夜”在亚洲区的掌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