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习题

【视角：穆祉丞】

周一傍晚，天色暗得早。

我下午处理完公司的琐事，回家的时候刚好赶上高中生放学的点。别墅区的小路安静整洁，远远就看见隔壁的院门敞开着。

王橹杰背着书包，独自走进院子，动作慢条斯理，一如既往的安静。

我停好车，推门走过去。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看见是我，微微颔首。

我随口问

他把书包放在玄关鞋柜旁，抬手扯了扯领口。

我靠在栏杆边看着他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抱怨，

他向来这样，遇到难题自己啃、自己琢磨，从来不会轻易找人帮忙，更不会主动诉苦示弱。

我太了解他的性子，内敛、要强、懂事，凡事都习惯自己扛。

我想了想，开口道

王橹杰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失笑

他沉默两秒，没再推辞，乖乖应下

我没多打扰他，转身回了自家别墅。

晚饭简单吃了点东西，我窝在客厅沙发刷了会儿资讯。不到半个小时，门铃轻轻响了。

开门就看见王橹杰抱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练习册，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干净清爽，眉眼平和。

我侧身让他进门

他换了鞋，熟门熟路坐到茶几边，把练习册摊开，指尖点在两道密密麻麻的大题上。

客厅开着暖白光的顶灯，光线柔和，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安静又认真。

我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

王橹杰低头，指着最后两道综合大题

我凑近低头细看。

题型确实繁琐，步骤多、陷阱多，对高二学生来说难度不小。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分步骤，语速平缓，讲得条理清晰。

我一边写一边讲解，没有刻意放慢语速，就是正常的答疑语气。

王橹杰听得很专注，全程不插话，眼神紧紧落在草稿纸上，偶尔低头在自己的练习册上标注笔记。

等我把两道题完整讲完，他才抬头，轻声开口：“我听懂了，哥哥。”

“再自己算一遍试试。”我把笔递给他，“理科题不能只听懂，得自己动手做一遍才能吃透。”

“嗯。”

他接过笔，低头安静演算。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格外安宁。

我没打扰他，靠在沙发上安静看着他。

说实话，王橹杰真的太让人省心了。

同龄的孩子，要么叛逆贪玩，要么浮躁静不下心，唯独他，永远自律、清醒、踏实。父母常年不在家，没人督促没人管，他依旧按时上学、认真刷题，从不荒废时间。

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感慨，明明年纪小，心性却比很多成年人都稳。

几分钟后，他停下笔，把演算结果递给我看。

我扫了一眼，步骤完整，答案正确，没有一点差错。

我点点头

他合上练习册，语气真诚规矩。

我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随口问他

他微微摇头

我也不勉强

他收拾好书本，站起身。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过栅栏，走进隔壁院子。

少年的背影清瘦挺拔，走路安静沉稳，没有半点少年人的跳脱浮躁。

我关上门，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只是一如既往的感慨。

王橹杰真的太乖、太懂事了。

安静、省心、从不添麻烦、不闹脾气、凡事有分寸。

这辈子，我大概都只会一直这样照看着这个安稳温顺的小邻居。

彼时的我全然不知。

此刻灯下温顺听讲、乖巧道谢的少年，早已将所有分寸、所有温顺、所有乖巧，拿捏得滴水不漏。

所有的岁月静好，只是他为我精心维持了十几年的、最安稳的假象。

风雨未至，一切如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