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言情 

第6章

折枝令西风

沈折枝没有推辞,她白日里练字,把父亲教过她的兵法韬略一遍遍默写出来——哪些地形适合伏击,哪些地形适合扎营,粮草如何调度,斥候如何布置。

写着写着,笔尖在纸上停住,她又想起父亲站在舆图前的背影。

她闭了闭眼,继续写,夜里她翻来覆去地琢磨裴晏留下的那些线索,赵元朗的党羽都有谁,父亲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赵元朗非要除他不可的理由。

半个月后的一日深夜,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沈折枝警觉地坐起身,便见窗缝里塞进来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纸,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官职,旁边用朱笔标注着相互之间的关联,像是一张网的脉络。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裴晏的笔迹:“赵元朗门生,户部侍郎刘启,三日后娶妾,宴请同党。你父亲旧部多在其府中为仆,可从此人入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烛火映在她眼底,跳动着幽深的光。

她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捻碎在指尖。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重新封好,塞到窗外。

窗棂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接应的人取了信便走了。

她重新躺下,望着头顶灰扑扑的帐子,嘴角弯了弯。

那笑意映在昏暗的烛光里,带着一股与裴晏如出一辙的狠戾。

既然要做恶人,那就一起做到底。

刘启娶妾那日,教坊司里也接到了帖子,要派几个姑娘去宴上献艺。

周管事特意来问沈折枝的意思,她坐在窗边翻着一卷棋谱,头也没抬:“去。怎么不去。”

周管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叮嘱她莫要惹事。

沈折枝换了月白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在教坊司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抱着一面琵琶坐在马车角落里,一路沉默,手指在弦上无意识地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音。

刘府花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吵得人头疼。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沈折枝坐在角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她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一个端着酒壶在席间穿梭的老仆,鬓角花白,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

那是父亲旧部王伯,当年在战场上替父亲挡过一刀,伤了腿便退了下来。

沈折枝记得他常来府中送些乡下的瓜果,笑起来满脸褶子,会偷偷塞给她一把炒花生。

宴席过半,刘启喝得面红耳赤,起身去更衣。沈折枝放下琵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在回廊拐角处拦住了王伯。

老人一见她,浑身一震,手里的酒壶差点摔在地上。

“大小姐……”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泪来。

沈折枝握住他的手,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掌心,嘴唇几乎没动:“王伯,我父亲没死。帮我递个信。”

王伯攥紧了纸条,重重点头,浑浊的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他没有多问,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大小姐保重。”便端着酒壶转身走了,跛着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折枝靠在廊柱上,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透过花窗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那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抬起头,看见回廊对面的假山石上站着一个人,玄衣如墨,正是裴晏。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盏酒,遥遥朝她举了举,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无声的、近乎野蛮的赞许。

她别过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她咬着唇往回走,心里骂了一句——这男人,当真是把她也拉进泥里来了。

可她方才在席间扫视时,分明看见他坐在主桌,与刘启谈笑风生,眉眼温润如谦谦君子。

那副皮囊底下,藏着的分明是一头蛰伏的兽。

宴散时已是深夜,沈折枝回到耳房,推开门,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里面是一碟栗粉糕,还温着,散着淡淡的甜香。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清甜,是她从前最爱的那家铺子的味道。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盯着那碟糕看了很久。1

段评

老师,我来追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