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满门抄斩的旨意,”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里有种近乎温柔的意味。
“是我亲自去宣的。你父亲在狱中,是我换的药,保住了他的命。‘畏罪自尽’的消息,也是我放出去的,所有人都以为沈庭远死了,包括那些想要他死的人。”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父亲……还活着?”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从食盒最底层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信封上没有署名,可她一眼就认出了父亲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只写了三个字——“枝枝启”。
她接过信,手指颤得几乎撕不开封口。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枝枝吾儿,听裴晏的话,活下去。”
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
她把那封信贴在胸口,弯下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无声而剧烈。
裴晏站在她身旁,垂着眼看她哭,手抬到半空,终究没有落在她肩上。
等她哭够了,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腔调:“陷害你父亲的人,如今在朝中盘踞极深,党羽遍布六部,我若明着保你,便是打草惊蛇。将你贬入教坊司,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我拗不过,只能将计就计,这里的管事已经被我换了人,不会有人动你,你且在这里待着,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办完。”
沈折枝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她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裴大人好算计,把我关在这里,你出去当你的忠臣孝子,顺便把仇报了,回头再来接我,是不是还要我感恩戴德?”
裴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里终于有了真实的情绪波动,是被她刺中了的、隐隐的痛。
“你可以恨我,”他弯下腰,将那块刻着“沈”字的半块玉轻轻放在她膝头,“但你不能出事,你父亲把你交给了我,我便要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一个女儿。”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从容沉稳。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沈折枝忽然开口:“裴晏。”
他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伪造罪证的人,”她攥着膝头的半块玉,声音冷而稳,“是谁?”
他沉默了片刻,侧过脸来,留给她半面轮廓。
烛火映着他下颌线分明,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里带着狠。
“当朝首辅,赵元朗。”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折枝心上。赵元朗——父亲的政敌,朝中清流之首,满口仁义道德,门生遍布天下。
她父亲曾在家中宴席上指着赵元朗的名字骂过“伪君子”,她当时只当是父亲酒后失言。
“你要怎么做?”她问。
裴晏终于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坐在床沿,脊背挺直,脸上泪痕未干,手里攥着半块玉,像一株被雪压弯了又重新直起的枝条。
他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东西在翻涌,可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且看着便是。”
门合上了,脚步声渐远。
沈折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耳房里,攥着那半块玉,望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许久许久,她慢慢将玉贴在了心口。
那玉被裴晏的体温焐得温热,贴在心口上,竟有些烫。
第二日,教坊司里来了一位新的管事,姓周,四十来岁,面相和善,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
她对沈折枝客气得过了头,别的官奴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学艺,沈折枝却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每日三餐有人送到房里,菜色虽不丰盛,却干净热乎。
周管事还给她寻来了笔墨纸砚,说“姑娘要是闷了,写写字也好”。2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