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里的阴影散场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出体育馆,喧闹声、说笑声混着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夕阳里漫开。
姜祈春被路姚挽着胳膊,慢慢随着人流往外走,耳边还响着舍友们讨论刚才比赛的兴奋语调——白汀最后那个压哨三分有多帅,江骤突然上场后的逆转有多惊人。
“……我跟你们说,白汀下场的时候还朝我笑了!”
路姚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他肯定看到我的应援牌了!”
姜祈春配合地笑着点头。
她正想着晚上要不要跟路姚她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烧烤,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路姚没注意,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怎么了祈春?”
顺着姜祈春的目光看去,路姚的声音戛然而止。
体育馆外的台阶下,夕阳把地面染成暖橙色。江骤刚脱下队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能看到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拉住了手腕。
是宁容。
她站在江骤面前,仰头看着他,长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脸上带着点委屈的神色,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江骤低着头,夕阳的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上,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他没有挣开宁容的手,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像是在听她说话。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退远了。姜祈春站在台阶上,隔着涌动的人流看着那一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闷,有点凉。
她看到宁容拉着江骤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看到江骤搭在肩上的外套滑落了一角,他抬手去扶的动作,在旁人看来竟像是某种纵容。
“她怎么来了?”路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愤愤不平,“还拉着江骤的手……真是的。”
仰欣也看了过来,小声议论着:“那就是宁容吧?听说跟江骤有婚约的那个……”
“看着挺漂亮的,不过江骤好像不太高兴?”
“你看他表情多冷,估计是在说什么不愉快的事。”
姜祈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她的目光落在江骤被拉住的手腕上。
她想起昨晚电话里他的声音,想起他进球后朝自己看来的眼神,那些刚刚升温的暖意,在这一刻突然凉了下去。
也许,他对谁都是这样。不远不近,不拒不容。
宁容似乎说了什么让江骤皱眉的话,他终于动了动,试图抽回手。
宁容却没放,反而上前一步,声音似乎拔高了些,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在来往人群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惹眼。
江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终于用力挣开了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对着宁容说了句什么,语气应该不太好,因为宁容的脸色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江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突然越过人群,朝台阶上看了过来。
四目再次相撞。
他的眼神很深,看到她时明显顿了一下,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像是想说什么。
姜祈春却在那一瞬间突然转身,拉着路姚的胳膊往旁边走:“走了,不是要去吃饭吗?再晚就没位置了。”
她的动作有点急,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路姚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回头看了眼台阶下的江骤——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们的背影。
“祈春,你怎么了?”路姚拉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发凉,“身体不舒服吗?”
姜祈春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没有。”
远处,江骤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宁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却没再回头,只是将外套搭回肩上,转身走去。
—
白汀刚和队友收拾好东西,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走到旁边僻静处接起:“喂?刚下场就找我,基地没事干?”
电话那头传来江骤有点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风吹过:“少废话。”
“路姚是不是跟姜祈春在一块儿?”
白汀瞥了眼不远处正被舍友围着的路姚,她穿着亮黄色的T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踮着脚朝他的方向看,对上视线时立刻挥了挥手,脸颊红扑扑的。
他低笑一声:“对啊刚从体育馆出来,往餐馆去了。”
江骤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了些:“帮个忙,把路姚带走。”
“带走?”白汀故意拖长了语调
,“怎么带?人家正跟姐妹儿说悄悄话呢,我上去说路姚跟我走?她不把我当流氓才怪。”
“找个理由。”江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随便什么理由,赶紧把她和那几个舍友都带走,给姜祈春腾点空。”
白汀听着他难得有些慌乱的语气,忍不住笑了:“哟,江大少爷这是惹女孩不高兴了?”
“白汀。”江骤的声音冷了半度,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办不办?”
“办办办。”白汀举手投降,目光落在路姚身上,她还在朝他这边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不过说好了,我帮你哄开人,你自己搞砸了可别赖我。还有,回头请我吃饭。”
白汀跟江骤穿一条裤子长大,哪儿见过他还女孩子啊,就是当年的宁容,他也敢冷战大半个月。
“吃不死你。”江骤丢下三个字,没等白汀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白汀收起手机,无奈地摇摇头,朝着路姚她们走过去。离得老远,路姚就兴奋地喊他:“白汀!你们收拾完啦?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
舍友们立刻开始起哄,推搡着路姚:“哟——路姚这就开始邀请啦?”
路姚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
白汀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扫过低着头没怎么说话的姜祈春,她的头发垂在脸颊边,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有点低。
他收回视线,笑着对路姚说:“吃饭下次吧,刚接到教练电话,让我带几个主力回球场复盘下今天的比赛,尤其是最后那几个战术,得再顺顺。”
他顿了顿,看向路姚,故意露出点为难的表情:“对了,你那个印着我名字的应援牌,是不是落替补席了?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瞥见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拿一下?”
路姚一听“应援牌”,眼睛立刻睁大了:“啊?落那儿了?我找找……”
她翻了翻背包,果然没看到,急得踮了踮脚,“肯定是刚才激动忘拿了!我跟你回去拿!”
“那我们呢?”旁边的舍友笑着问,“总不能让我们陪路姚去看你们复盘吧?”
“你们先去吃饭吧,”白汀顺水推舟,指了指前面的餐馆,“我带路姚拿完应援牌就过去找你们,到时候我请客。”
“好耶!白队大气!”舍友们立刻欢呼起来,拉着路姚催她快跟上,“快去快回啊路姚!我们在餐馆等你!”
路姚被舍友推得往前趔趄了两步,回头看了眼姜祈春,有点犹豫:“那祈春……”
“我没事,”姜祈春终于抬起头,扯出个淡淡的笑,“你们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或者我先去餐馆占位置。”
“让她先去餐馆吧,”白汀适时开口,给姜祈春递了个眼神,“我们拿完东西很快就到,你先去占个靠窗的位置,通风凉快。”
路姚没多想,点点头:“那行,祈春你先去,我们马上就来!”说完就跟着白汀往体育馆的方向跑,跑了两步还回头朝姜祈春挥挥手,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
舍友们也笑着跟姜祈春说了声“一会儿见”,快步跟上了路姚。
喧闹的人群瞬间散开,只剩下姜祈春一个人站在路边。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姜祈春上身是件浅杏色短款露腰针织衫,下装选了条高腰直筒牛仔裤。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忽明忽暗。她望着路姚和白汀跑远的背影。
她正站着发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姜祈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没回头,却已经猜到是谁。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影子慢慢靠近,最终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不是要去吃饭?”江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微哑,还有未散的运动后的热气,“一个人站在这儿干嘛?”2
磕到了——拉扯感好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