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比赛

搬宿舍的手续还要等到大三上学期才能办完。所以姜祈春看心情回宿舍待会儿。

　　晚上的女生宿舍里，大家都在为英语四级考试复习着。姜祈春也不例外。

　　“啊啊啊啊！”路姚率先打破宁静。

　　她半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笔。头发耷拉下来遮住她神情。

　　姜祈春注意到她的情绪。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捏肩。

　　“不要急，慢慢来。”声音轻轻柔柔的。

　　路姚蹭的坐起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对！慢慢来！”

　　姜祈春被她一惊一乍吓到，随后绽放笑容。

　　路姚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大家说“明天有篮球赛，你们要去看吗？”

　　篮球赛……

　　宿舍里其他女生都来了兴致。

　　“好啊好啊，我要去！”

　　“不复习了你们？”

　　“就看一会儿嘛”

　　姜祈春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大家的谈话，她一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是路姚总是拉她一起去，这次也不例外。她想。她肯定是得去了。

　　电话铃声被埋没在女生们激动的声音里，只有姜祈春注意到。

　　她看到来电显示“jz”

　　这是她给的备注。直接备注名字有点奇怪，所以她打了缩写。

　　姜祈春避开人群，独自去到阳台才接通了电话。

　　“喂？”

　　“嗯。”电话对面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不耐，只是他惯用的语气。

　　“下课了？”江骤率先开口问问题。

　　姜祈春这才想起他中午说的话，莫名不太好意思。好像，他在等她来电话。

　　“嗯。”

　　江骤轻笑一声：“姜祈春，你给我打个电话会死啊”

　　晚风与来电阳台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起姜祈春耳边的碎发。她靠着冰凉的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斑驳漆皮，听着电话那头江骤带着点调侃的声音，脸颊悄悄热了起来，却没接话。

　　宿舍里的喧闹声隔着玻璃传过来，路姚她们讨论篮球赛的兴奋语调隐约可闻。

　　她小声解释，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带着点不自然的闪躲，“刚在复习四级”

　　江骤那边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声低笑，震动感顺着电流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复习四级？”他拉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点探究，“姜同学这么用功？”

　　“不然挂科吗？”姜祈春抿了抿唇，指尖卷着垂到胸前的长发，力道不自觉收紧。

　　江骤轻笑一声：“不会问我，我四六级全过了。”

　　这话让姜祈春心里莫名一跳，她轻咳一声，避开那点异样的情绪：“不用。”

　　她转了转手腕，银镯子在栏杆上轻轻磕出清脆的响，“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江骤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顿了顿又说，“明天下午篮球赛，知道吗？”

　　姜祈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宿舍窗户的方向，路姚她们刚才叽叽喳喳说的就是这个。

　　她收回目光，望着远处的夜色，声音平淡：“听她们提了一嘴。”

　　“哦？”江骤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那你去吗？”

　　阳台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姜祈春捏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想起路姚肯定会硬拉着她去，心里有点乱，却嘴上硬邦邦的：“不一定，四级还没复习完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震得她耳朵发烫。“复习重要。”江骤却没逼她。

　　姜祈春听见他又说：“真去了也别乱看，那边人多眼杂。”

　　“去了就看我。”江骤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挂了？”

　　“嗯……”姜祈春应着，电话那头却没立刻传来忙音，她握着手机站了两秒，江骤也没挂。

　　江骤被她磨的不行，失去耐心，直接发问：“姜祈春你他妈到底去不去？”

　　姜祈春：“不去。”

　　不等江骤回应，她匆匆按了挂断键，胸口却有点发闷。

　　阳台的风还在吹，带着夜色的凉意，吹得她发烫的脸颊稍微降温。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jz”的备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又赶紧收回手。

　　“祈春！你跟谁打电话呢？站阳台这么久！”路姚的声音从宿舍里传来，伴随着一阵起哄声，“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有情况？”

　　姜祈春赶紧转身，抬手拍了拍脸颊，推开门走进宿舍，嗔怪地瞪了路姚一眼：“复习你的四级去，少管闲事。”

　　路姚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是不是跟帅哥打电话？说嘛说嘛！”

　　姜祈春没理她，拿起桌上的单词书翻了两页，眼神却有点飘，落在单词上一个也没看进去。

　　宿舍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台灯的暖光落在书页上。

　　—

　　赛场热风午后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滚烫，塑胶地面反射着晃眼的光。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女生的尖叫声、加油声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

　　姜祈春被路姚半拖半拽地塞进观众席，手里还被硬塞了个印着“白汀加油”的应援牌，塑料边缘硌得手心发痒。

　　“你看你看！白汀在热身呢！”路姚激动地拍着她的胳膊，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边那个穿着白色队服的身影，“他今天穿7号！是不是特别帅？”

　　姜祈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白汀站在场地中央，正弯腰系鞋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身形挺拔，动作利落，作为队长，举手投足间带着沉稳的气场。

　　感觉到看台上的目光，他抬头望过来，视线精准地落在路姚身上，嘴角弯了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啊啊啊他看到我了！”路姚捂着嘴尖叫，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应援牌挥得飞快，“白汀最棒！”

　　姜祈春无奈地笑了笑，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应援牌的边缘。

　　她果然还是不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阳光晒得她有点犯困，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场边扫过，突然顿住了。

　　替补席的阴影里，江骤靠着栏杆坐着，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穿队服，还是那件熟悉的黑色连帽衫，和周围穿着亮色队服、摩拳擦掌的替补队员格格不入，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开球哨声突然响起，路姚的尖叫瞬间拔高。姜祈春被吓了一跳，注意力重新被拉回赛场。

　　白汀跳球成功，运球、突破、传球，动作行云流水，引得看台上一片欢呼。路姚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手里的应援牌几乎要挥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白汀的身影，连他擦汗时抬手的动作都能让她红着脸傻笑半天。

　　姜祈春看得有些出神。

　　她很少见路姚这么直白热烈的样子，像把所有的光和热都倾注在了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人身上。而白汀似乎也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每次进球后，总会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基地队暂时落后两分。白汀下场喝水，路过替补席时拍了拍江骤的肩膀：“真不上？手感正热。”

　　江骤没抬头，转着矿泉水瓶的动作顿了顿：“没必要。”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白汀无奈地笑了笑，刚要转身，忽然瞥见看台上的动静，冲江骤扬了扬下巴：“自己看。”

　　江骤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帽檐下的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姜祈春身上。

　　她正被路姚推搡着，似乎在说什么，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阳光落在她微卷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的目光没在他身上，甚至没看赛场，正低头帮路姚整理被风吹乱的应援牌。

　　转矿泉水瓶的手指猛地停住。

　　下一秒，江骤站起身，把矿泉水瓶随手丢在替补席上，走向场边的教练，声音不大却清晰：“教练，我上。”

　　教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正好，换3号下来。”

　　当裁判示意换人时，看台上有片刻的安静。

　　姜祈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就见江骤脱掉了连帽衫，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白色队服，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

　　他走到场边系鞋带，动作利落，抬眼时，目光直直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祈春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假装整理头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球场。

　　“江骤怎么上了？”路姚终于从对白汀的痴迷中抽离，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不是说今天当替补吗？”

　　姜祈春没说话，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江骤一上场，赛场的节奏明显变了。他不像白汀那样张扬，运球时低着身，动作简洁利落，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一次快攻，他接白汀传球，避开对方两名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江骤落地时没看记分牌，反而转头，目光再次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姜祈春脸上。这一次，他没移开视线，眼神沉沉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祈春的脸颊更烫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路姚，却见路姚根本没注意这边，正激动地挥舞着应援牌，对着刚跑过来的白汀大喊：“白汀你好帅！”

　　白汀笑着冲她比了个手势，目光扫过姜祈春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眼站在三分线外、眼神还黏在姜祈春身上的江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投入下一个回合。

　　阳光越来越烈，赛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姜祈春坐在喧闹的人群里，听着路姚不停歇的尖叫，感受着那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里像被热风拂过，又烫又痒。

　　她看着江骤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看着他进球后不自觉朝她看来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原本让她提不起兴趣的篮球赛，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而替补席的阴影里，刚被换下的队员挠了挠头，跟旁边的队友嘀咕：“骤哥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请都请不上场，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黄毛朝看台上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长：“你看那边——懂了没？”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阳光正好落在姜祈春身上，她正低着头，帮忙整理应援牌，而场上的江骤，刚投进一个三分球，眼神又一次飘了过去。

　　热风卷着欢呼声掠过球场，比赛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