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货的事落定,江骤倚在小爱宠物店的玻璃门上吸烟。窗玻璃映出他英挺的侧影,修长手指夹着烟卷,低头深吸时,薄眼皮懒懒掀起,隔着氤氲的烟雾望过来,散漫的劲儿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姜祈春在他的注视下,连收拾猫粮都显得心不在焉。这人存在感太强,像块吸光的磁石,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滞。
她心里莫名窜起些恼意,手里的猫粮袋被捏得发皱。
“你瘦了。”他开口,嗓音被尼古丁浸得更低,带着磨砂般的颗粒感。
姜祈春没回头,继续码着货架,抽空应了句:“嗯,掉了五斤。”
他轻点头,没多惊讶,只低喟一声,语气含糊:“值得吗?”
她背对着他,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缓了几秒,尾音微微扬起,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子:“瘦点好看。”
江骤低笑出声,没再追问。烟雾在他指间明明灭灭,心里那点莫名的躁意却没压下去。看着她为别人折腾得清减,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就是有点不爽——大概是觉得,能让她费心的人,不该是陈静安那种货色。
“你什么时候走?”她又问,声音里带了点催促。
他把快燃尽的烟蒂踩灭在脚下,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正蹲在地上整理猫粮,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种奇怪的韧性,哪怕跌进泥里,也总能自己扑棱着站起来。之前在酒局上见她时,是带着刺的清醒。
跟陈静安在一起时,藏起棱角却没丢了根骨。如今抽身出来,反倒更像初见时那个眼里有光的打工妹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边半沉的落日,赤金色的余晖漫过天际:“不急。”
“我等你下班。”
她动作一顿,转过身看他。他微驼着背倚在门上,姿态随性得像在自家院子里。
“等我做什么?”
江骤觉得她这副戒备的样子有点意思,笑意更深了些,话里带了点戏谑:“吃饭啊,不然等你赏花?”
“帮了你这么大忙,怎么着也该请我吃顿饭吧?”
他的调笑让姜祈春耳根瞬间发烫,像被夏日午后的热风扫过,泛起一层薄红。
江骤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勾得更高——逗弄这姑娘,比他想象中有趣。
因陈静安掉的肉,他得亲自给她补回来。这念头没头没尾地冒出来。
江骤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晚上七点多,夜幕初垂,街道上车流汇成光河,路灯与霓虹交织出暖黄的光晕。姜祈春跟江骤并肩走着,步子不快,倒像在散步。
走了许久还没见饭馆的影子,姜祈春忍不住嘟囔:“还有多久啊?”
江骤低头看她,路灯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点鲜活的抱怨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快了。”
她撇撇嘴,明明开了车来,偏要步行。
直到江骤在一家毫不起眼的米线店门口停下,姜祈春才愣住——她实在没法把江骤这种人跟这种小馆子联系起来。她诧异地看他,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领着她进去,店主一抬头见是他,眼睛亮了:“臭小子,总算肯来了!”
江骤双手插兜,微驼着背笑:“带客人来尝尝你的手艺。”说着径直走向最里桌,招呼她坐下。
店主端水过来,眼尖地瞅见姜祈春,打趣道:“哟,又换了个姑娘?”
姜祈春手指蜷了蜷,没作声。江骤笑骂:“少胡说。”又扬声,“老样子,两份。”
店主乐呵呵地应着,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祈春一眼,叹道:“江骤这小子艳福不浅。”
江骤无奈摇头,抽出一次性筷子帮她拆开递过去:“别往心里去,他就这德行。”
姜祈春看着面前的筷子,过了会儿才抬头:“没事。”
他倚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腰杆上,忽然开口:“怎么肯出来了?”
姜祈春眸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宠物店?答案明明简单,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跳,越想压下去,越清晰。
“见了陈静安。”她低声说。
江骤点点头,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没再说话,空气里浮起些微的尴尬。
姜祈春不自在地开口,像在解释什么:“说开了,我们分手了。”
他还是点头,依旧没接话。姜祈春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这是你们的事,我不好插嘴。”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停。
好在这时米线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驱散了尴尬。店主端盘过来时,还在偷偷看戏,临走前又叹:“江骤这小子,福气来了。”
江骤没理他,把筷子塞到姜祈春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看着满满一大碗米线,有些犯难——她其实没吃晚饭的习惯。江骤已经嗦起了米线,吃得很香。他瞥见她的犹豫,随口道:“吃不完打包,回去喂黑狼。”
姜祈春被逗笑了——这当爸的也太糙了。她夹起一筷子面,入口的瞬间,鲜美的汤汁漫过舌尖,心里豁然一亮。难怪他会带她来,味道确实地道。
江骤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从米线店出来时,夜风已带了凉意。姜祈春只穿了件薄开衫,被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肩。
江骤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她仰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你不冷吗?”
江骤指尖擦过她的肩,帮她把外套拉好,语气带了点不正经:“不舍得你冷。”
姜祈春脸颊更烫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这几天等你,可等得够久。”
她心头一跳,果然是特意来找她的。那些刻意压制的猜测此刻全冒了出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等我做什么?”
江骤笑了,眼底的光在夜色里格外亮:“等你,从泥里爬出来。”
这话听着像嘲笑,却没带半分恶意。姜祈春又气又笑,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转身就走。江骤在她身后低笑,快步跟了上去。
—
晚上十点,女生宿舍里炸开了锅。舍友们围着姜祈春七嘴八舌地问:“你跟陈静安分了?”“怎么回事啊?”
路姚看不下去,皱着眉说:“好了,春春想说自然会说,别跟审犯人似的。”
姜祈春知道她们多半是来八卦的,但这事早晚要传开,与其被人胡乱揣测,不如自己说清楚。她耐着性子应付,她没说陈静安一句坏话,只轻描淡写地说“不合适”。
正被问得头疼,手机忽然响了。姜祈春像抓住救命稻草,抓起手机就往走廊跑。
走到楼梯口,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点解脱后的轻喘:“喂?”
那边传来风声,还有一声含糊的“嗯”。
江骤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拨通这个电话,刚才站在楼下看着她宿舍的灯光,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连理由都没来得及想。
“怎么不说话?”她又问。
风声很吵,他的声音被吹散了些。姜祈春没听清,又问:“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到了回个电话,怎么忘了。”江骤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叹口气:“忙忘了。”
“嗯。”
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
姜祈春忽然软声开口,声音清晰又温柔:“江骤,谢谢你。”
谢他今天帮忙搬货,谢他带她吃米线,谢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像别人那样看笑话。
“谢什么?”那边传来打火机的轻响,“咔哒”一声,他的声音半哑,带着点烟火气,“谢我让你请吃饭?”
“总之……谢谢你。”
江骤低笑一声:“不用谢,我自愿的。”
“而且,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两人都懂他指的是什么,默契地没再说话。姜祈春能听见他那边的风声,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还有他吞吐烟雾的轻响。
她忽然不想挂电话,光是听着这些声音,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正靠在栏杆上,指间夹着烟,星火在夜色里明灭,被风吹乱的头发依旧透着股意气风发。
他踩灭烟蒂,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姜祈春,我想见你。”
她指尖猛地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太晚了。”
江骤低低地“嗯”了一声,像只被戳破心思的大型犬。过了会儿,他又问:“明天……能见到你吗?”
姜祈春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夜色浓得化不开。“不知道。”
江骤在那头勾了勾唇。她没说“不能”,就是默许了。他想见,自然有办法见到。
挂了电话,姜祈春站在走廊里吹了会儿风,直到脸上的热度退去才回宿舍。
舍友们的八卦热情已过,见她回来,只暧昧地笑了笑。
她没理会,躺到床上,鼻尖萦绕着卫衣上淡淡的雪松味,一夜睡得格外安稳。5
作者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