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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侯门

裴萱见劝不住,只能出水榭,招呼丫鬟去到隔壁的水阁,也换了一身劲衫出来,既然谢茹韵执意上场,她也少不得将裴依语换下,去掰掰手腕。

  这场马球比赛打得如火如荼,此间消息也传到皇宫。

  裴越昨夜当值,不曾回府,今日卯时三刻,又伙同其余几位阁老伴着陛下在文昭殿视朝,大晋的皇帝一改前朝惯例,除却每月初一十五朔望大朝外,其余时候只在文昭殿举行小朝,有事者进奏,无事者在各自衙门当值,如此摒弃了大朝繁缛的礼节,节省了时辰,也提高了政务效率。

  到巳时小朝结束,几位阁老回值房票拟,不多时外头进来一内侍,对着几位阁臣作了一揖,随后与裴越道,

  “裴大人,方才府上来了一名随侍,说是今个儿以萧家姑娘为首的几名贵女约了贵府的少夫人去打马球,现如今一伙人在崇北坊马球场热闹着呢。”

  裴越闻言俊眉微皱,立即便猜到个中干系,定是那萧家女挑衅他新妇,他那新妇便冒冒失失应了战,只是母亲与二姐怎的也不递个消息来,一声不吭纵着那明怡去比试。

  裴越不惯做意气之争。

  一言未发。

  主位上的王阁老倒是笑道,“这事我昨夜也听说了,我家那孙女被齐侍郎夫人唤去,给你家媳妇助阵去了。”

  对面崔阁老也接话,“吾家小女也在其列。”

  裴越失笑一声,当即起身与二人拱袖,“叨扰贵府。”

  崔阁老一面提笔落款,一面笑,“哪里,就当孩子们玩耍吧,只是东亭新妇初来乍到,恐不曾见过这等场面,怕被人欺负了去。”

  王阁老若有所思,停笔与裴越道,

  “东亭啊,左右手中这些事也不急,又有我们在,你干脆早些去瞧瞧,莫叫那些小女娃失了分寸。”

  说白了,还是怕李明怡吃亏,回头闹得裴越面上不好看。

  裴越目光凝肃,“既然是玩闹,便由她们去。”

  这是不愿意露面了。

  王阁老见状和崔阁老相视一眼,心想裴越要么是不喜这新妇,要么过于刚正,不愿因私废公。

  细想他素来是这样的性子,不去似乎也理所当然。

  二人不再多劝,手里头哪个折子不关乎天下大事,谁也没功夫闲扯。

  半个时辰后,手中急递悉数处理完毕,裴越回了一趟户部,行至千步廊时,忽然驻足望了一眼天色,快到正午,大晋官署区有明文,夜里当值的官吏次日午后便可归家歇息。

  裴越想起明怡,脑海拂过她虎头虎脑讨酒吃的模样,观其脾性,可不像个忍气吞声的主,这会儿指不定跟对方咬上,若摔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说到底是他连累了她。

  罢了,裴越转身吩咐身后两位属官,

  “平康,你且回内阁,将我的牌子取下,告知王阁老,就说我回去了。”

  “刘毅,你去户部,将今日要紧的文书搬去我马车上。”

  言毕,裴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大步往正阳门方向去。

  *

  马球场这边,两队人马均进行了大换血。

  裴依语上半场打得筋疲力尽,很痛快地把位置让给裴萱。

  明怡见对方人马中出现了个谢茹韵,蹙了蹙眉。

  萧瑕这边将攻坚手的位置让给谢茹韵,依旧由长孙陵守门,而裴家这边,对于指挥便有了异议,王如玉和崔荇显然更信任裴萱,意思是让裴萱担任主力。

  明怡语气平缓,却不容拒绝,“我来指挥。”

  裴萱莫名从她身上看出一股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岿然不动的定力,这样的气场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乡下孤女身上,可明怡又切实给了她这样的感受。

  这场比试本就是为了打出裴家少夫人的风骨,裴萱不会跟她抢风头,从善如流道,“好。”

  正想问自己打什么辅助,明怡直接给她派了任务,

  “烦请二姐守门。”

  裴萱没有拒绝。

  连她都听明怡指挥,其余人更没有说话的余地。

  整队上场。

  下半场一开始,谢茹韵来势汹汹,那股势如破竹的气势,不亚于战场上的先锋将军,球在明怡手里,她径直挥杆过来,杆身贴明怡面门而过,明怡被迫仰身背贴马脊,这个空档,球被谢茹韵带走。

  全场欢呼。

  明怡让了两个球。

  看着威风凛凛的谢茹韵,服气地点了点头。

  对方追赢一球,士气高涨,己方落后。

  谢茹韵之所以没有败绩,靠得是“狠”字当头。

  明怡没跟谢茹韵打过马球,不知她这般彪悍。

  调整战术。

  “九弟和崔姑娘看住萧瑕,王姑娘和二姐夹住长孙陵。”

  王如玉震惊道,“你一人对三人?”而其中还有个谢茹韵。

  “是。”

  明怡一则是嫌他们碍眼,二则是担心谢茹韵伤着他们。

  裴萱道:“不守门了?”

  明怡盯着前方,面色平静,“我不会给他们进球的机会。”

  “......”

  无话可说。

  有了上半场的经验,大家选择信任明怡。

  明怡带球往前驶,其余人也相继行动,各自看住对手,谢茹韵一瞅这布局便知明怡打算,带着其余二人朝明怡围堵而来,

  没有同伴碍手碍脚,明怡来了个“之”字形走位,将余外二人甩开,可惜那谢茹韵的马比她的马好太多,很快踵迹而来,故技重施,这一回明怡没给她机会,先高高将马球往前一掀,旋即用月杆缠住谢茹韵的月杆,手腕飞快转动,快到谢茹韵不得不回撤,逮着这个空档,明怡迅速纵马往前,在马球落地之前,反手一抡,径直把马球抡进了球门。

  长孙陵眼睁睁看着那马球从他面前不远处飞过,划过极长的弧度进入球门。

  这么远都能射门?

  这个李明怡控球的本事非同凡响。

  追平。

  场外掌声如雷。

  再战。

  这一回是谢茹韵带球。

  而对方场地正中,明怡端坐马背,月杆扫地,大有一夫当关之势。

  谢茹韵没管她,指挥余下两人去堵明怡,自个儿径直往对面球门冲去。

  待明怡甩开二人欲来堵截谢茹韵,那头长孙陵强势地冲破王如玉和裴萱的桎梏,奔过来助阵谢茹韵。

  而被明怡甩开的那两人,也很聪明地迎上裴萱和王如玉,不给他们援助明怡的机会。

  这么一来,明怡一对二,对面是强悍的长孙陵和谢茹韵。

  长孙陵上半场被明怡耍了一局,这会儿铆足劲要出气,高头大马飞速从明怡和谢茹韵当中穿过,意在将明怡逼开,给谢茹韵劈开一条路。

  可明怡不按常理出牌,并未躲开,而是将马头顺着长孙陵的马尾方向打了个急转弯,为保持马身平衡,她身子半挂在马腹处,执杆探身往前一扫,将谢茹韵的球夺过来,马身因方才那个急转弯而尖锐高鸣,发了狂似得往前罩去。

  谢茹韵和长孙陵骇然,反应却也极快,立即咬上去,二人的马均比明怡的马快,很快堵在前方,孰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明怡似乎预料到二人会来拦截,先一步把马球挑高,往前仰身躺在马背,来了一招倒挂金钩,但见那只马球赶在长孙陵和谢茹韵合围之前,如离箭从二人夹缝中掠过,冲向身后球门。

  多么精准的眼力!

  毫无疑问,领先一球。

  这下谢茹韵和长孙陵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放眼整个京城,能抵挡住他们当中任意一人攻击的都屈指可数,更遑论在二人合围的情形下,还被进了一球。

  这李明怡什么来路?

  还剩一盏茶功夫。

  萧瑕那边都快急哭了。

  这点功夫想进两个球不可能,最好的结果是打成平局。

  谢茹韵带球。

  她很聪明,看出明怡分兵战术,这次五人整体往前推进,不给明怡靠近她的机会。

  明怡等在前方,看着这样

春鈤

的谢茹韵问身侧的裴萱,“这位谢姑娘是学过兵法么?”

  裴萱苦笑,“她是文臣府上的姑娘,却因许给了李蔺昭,成日抱着一本兵书爱不释手,大约也是爱屋及乌,懂一些的。”

  明怡无奈笑了下。

  再正儿八经打下去,难免惹人怀疑,明怡不打算出手,就是一个“拖”字决。

  拖到比试结束,就算她赢。

  她让其余人去拦,独自守在球门处,不给谢茹韵进球的机会,老神在在看着她们闹。

  谢茹韵远远看出李明怡的目的,牙疼地问长孙陵,

  “这位裴少夫人是什么来头?”

  长孙陵道,“方才我打听了一嘴,说是江湖来的,她那个丫鬟是个练家子,她本人暂时看不出深浅,不过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谢茹韵颔首,“江湖人就不奇怪了,野路子多,不按常理出牌。”

  旋即苦笑,“裴东亭晓得自己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么?”

  没时间给他们闲聊,谢茹韵吩咐长孙陵,“你去想办法把李明怡引开。”

  长孙陵一马当先离队,朝明怡驶来。

  裴萱也不是吃素的,他一离开,裴萱压力减轻,火速组织队员围攻谢茹韵。

  明怡瞧见长孙陵驶来,伏在马背上,收了月杆看着他笑。她不动,长孙陵也不好动,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对人家姑娘动粗,不过他也有法子,他驾着马一点点挤开明怡,挑了个很好的站位,若是谢茹韵足够聪慧,就该从他这边射门。

  二人马并马,视线不约而同注视场上。

  场上几乎成了一对一。

  那萧瑕已急得火烧眉毛,眼看谢茹韵被裴萱缠住,她猛地勒紧马缰,将面前的崔荇给逼开,驾着马朝裴萱冲去,她速度太快,直往裴萱面门而来,裴萱的马儿受惊,往后猛窜了两步,裴萱被颠得失了马缰。

  眼看裴萱即将被掀落在地,离得最近的谢茹韵丢开马球,纵身往前一扑,她甚至都没想为何要这般做,可善良的本性先于理智就这么做了。

  谢茹韵接住裴萱,避免裴萱后脑受伤,二人双双跌落在地。

  可叫人心惊肉跳的是,裴萱的马儿被惊开,以致谢茹韵下半身直接暴露在萧瑕马儿前方,眼看那高头大马即将踩来。

  明怡心悬到了嗓子眼,千钧之际,她几乎是本能地拍了下身侧长孙陵的手腕,一只袖箭自长孙陵腕下飞出,直直往萧瑕那匹马插去,正中马儿前肚,马儿吃痛嘶鸣一声高抬马蹄,将萧瑕掀落了马,马身往侧面窜逃。

  危机解除。

  长孙陵久久注视着自己的手腕,那股震力犹存,在他手背掌心滋生一阵热意,他腕下藏箭一事知晓的不超过三人,身旁的李明怡如何得知?

  后知后觉做了什么的明怡,看着自己那只不安分的手,大有将之剁了的冲动。

  可惜已经迟了,身侧那长孙陵已将视线从腕间挪至她面颊。

第11章 第 11 章 拿捏他

  他的袖箭还是那人所赠,旁人如何知晓?

  长孙陵死死盯着李明怡,但见她惊愕地瞅着自己左手,又将视线挪至他腕间,好似也全然摸不着头脑。

  长孙陵一时也被她弄迷糊了,她是装蒜呢还是无心插柳?

  此间人多,长孙陵暂且收住盘问的心思,下马大步提袍往那头的谢如韵二人迈去,明怡稍稍吁了一口气,踵迹其后。

  谢如韵和裴萱这厢已相扶起身,谢如韵胳膊被裴萱枕着落地,大抵是蹭破了皮,呲了一声。

  众人忙问,“伤着了?”

  那头被掀落在地的萧瑕顾不上自个儿身上的疼痛,赶忙爬起凑过来,“谢姐姐,你如何了?”

  方才万幸没有踩到谢如韵,否则便是滔天大祸,难以收场。

  谢如韵忍耐着疼痛,缓缓摇头。

  这时,只见一衣着华贵的公子,带着一医官几乎是飞奔而来,

  “快让开,快让开,谢二,你伤着没有?你伤哪了?”

  那语气之急迫,形容之慌张,仿佛谢如韵是他什么心尖人。

  谢如韵闻言立即皱了眉。

  一旁裴萱失笑道,“梁三公子担心你呢,你也别不给他好脸色。”

  谢如韵哼了一声,啐着裴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裴萱登时住口。

  两人心仪李蔺昭不假,却是各自劝对方放下。

  明怡也发觉场面气氛不大对,问身侧的长孙陵,“这位梁三公子是何人?”

  长孙陵朝谢如韵方向努了努嘴,“靖西侯府梁都督的儿子,心慕谢二姑娘,自谢姑娘未婚夫李蔺昭战死后,梁三公子便携媒登门求婚,可惜被拒绝,谢二等了李蔺昭多久,梁三便等了她多久。”

  说到这,长孙陵眼风忽然扫至明怡面门,低声问道,

  “敢问少夫人,可知李蔺昭是何人?”

  明怡平静迎视他,“此前不知,不过今日已知晓。”

  长孙陵视线在她身上定了片刻,好半晌方挪开。

  彼时,马球场的东道主,梁三公子梁鹤与已拨开人群,将医官拎到谢如韵跟前,

  “谢二,让医官给你瞧瞧,伤哪了?”

  谢如韵目光扫过他,带着不耐烦,“一点小伤而已,何至于兴师动众,过去比这受的伤多的去了,我早已习以为常。”

  梁三为她所斥也不恼,笑融融道,“你是公主殿下跟前的红人,若叫你在我的马场受了伤,我担心公主责备于我。”

  提到七公主,谢如韵便想起这场失败的马球赛,顿生懊恼,不过懊恼情绪也就片刻便消逝,在人群中寻到明怡,

  “少夫人好球技。”

  明怡朝她拱袖,“承让了。”

  谢如韵这才认真打量她,方觉面前这女子身姿笔挺,气质皎若日月,非是凡品,也生了几分亲近之心,“是我技不如人,我输得心服口服,赶明,我们再切磋切磋。”

  明怡失笑,“一定奉陪。”

  谢如韵又与长孙陵说,“谢你救我。”又意外地往他袖下看了一眼,人人皆有后手,谢如韵聪慧,没有多问,但今日长孙陵为了救她而漏了底,谢如韵是心存感激的。

  长孙陵瞥着明怡,回谢如韵的话,“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明怡见他没把她抖露出来,松了一口气。

  那头七公主的女官已朝这边观望,谢如韵不好久留,与裴萱道,“咱们一道去给公主殿下回话。”目光最后在明怡和萧瑕身上落了落,与裴萱相携离开。

  裴萱给了明怡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稍候。

  待二人被簇拥离开,萧瑕捂了捂发疼的胳膊,神色复杂看着明怡,眼底已然沁了泪花。

  明怡见她如此,温声笑道,“怎么,我说过你要哭的,没骗你吧?”

  萧瑕恼羞至极,对方那语气好似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她何曾这般丢脸,咬着牙道,“我不会食言的。”心里却已叫苦不迭,不知回去要如何交待,一面掩面一面跑开。

  明怡一一跟王如玉和崔荇等人道谢,大家也对明怡刮目相看,放话赶明再约之类,人群渐散,只剩裴家人和长孙陵。

  青禾已赶过来,见长孙陵目色不善盯着明怡,冷冷看了他一眼。

  长孙陵收到她警告之意,弯唇一笑,懒洋洋逡巡她们主仆一番,也扬长离去。

  待他走远,裴家人拥过来,感慨明怡马球技术这般好。

  青禾却担心明怡身子撑不住,与大家伙说,“姑奶奶们,我家少夫人身上着了汗,待她换身衣裳再来与你们说道如何?”

  “是是是,裴家在东边那个水榭已安置了人手,青禾姑娘快些送嫂嫂过去吧。”

  青禾托住明怡的胳膊,走远几步,方沉声问,“姑娘,还撑得住吗?”

  明怡晃了晃胳膊肘,笑道,“一场马球赛而已,就当松乏筋骨。”

  青禾瞪了她一眼,“袁夫子可是交待的明白,那药没吃完前,不许您乱动。”

  明怡抬眸张望湛蓝的明空,那里恰有一只孤雁展翅跃向天际深处,她说,“我就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不要做个废人。

  青禾闻言脚步微顿,心头一股苦涩泛出,“那结果如何?”

  明怡自顾自迈步,没说话。

  青禾心头低落,也就不问了。

  说起正事,“我方才将周边探查了一遍,这里离三山河近,袁夫子师弟的药铺就在斜对面,一只筏子可达,”当然,她不需要筏子,需要筏子的是明怡。

  明怡

𝑪𝑹

颔首,“往后我们出门,便可以马球场为掩护。”

  今日打这一局,打出了名声,往后出家门能找的借口就多了。

  赶到水榭,仆妇们早备好了温水,青禾伺候明怡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

  打水榭有一条石径沿着河边直抵马球场外头的停车坪,裴家的马车皆停在那,明怡防着七公主宣召她,避开马球场,径直抄小路往停车坪去,走了大约一盏茶功夫,行至一片栅栏处,前方树下忽然闪出一人,拦住她的去路。

  只见长孙陵双手抱臂,横在前方石径,冷目扫视她,“李明怡,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本少爷的袖箭!”

  在他身后便是停车坪,只一步之遥,就越过去了。

昭昭
昭昭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