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下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一扫课堂的沉闷。
同学们蜂拥着走出教室,奔赴食堂,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慢悠悠收拾东西。
邹霁棠收拾好饭卡,起身准备独自去食堂。
身后传来椅子轻响,江渡笙也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她身侧,语气清淡自然:“一起?”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邀约,只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询问。
可落在邹霁棠耳朵里,却让她心跳轻轻乱了节拍。
自从成为前后桌,他们朝夕相处、日日相伴,课堂上默契十足,却从未真正单独吃过一顿饭。
她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细碎的局促,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人流走向食堂。正午的阳光暖而不烈,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校服肩头,光影温柔错落。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是只属于他们之间、松弛又克制的静谧。
食堂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满是少年时代鲜活的烟火气。
两人各自打了饭,找了一处安静的靠窗双人桌坐下。
餐盘里菜色丰富,荤素搭配,唯独小炒肉里混着细碎的青椒丁、洋葱丝,边缘还掺着少许芹菜碎,是她一贯不爱吃的几样配菜。
落座后,邹霁棠习惯性低下头,握着筷子,动作轻柔又隐蔽地挑拣餐盘里忌口的菜。
她向来懂事内敛,从不外露挑食的小习惯,也不愿让人觉得自己娇气挑剔。每次吃饭,都是悄悄把不爱吃的配菜一点点挑到盘边,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无人察觉。
却不知,对面的少年,从坐下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轻轻落在了她的餐盘上。
上次三人聚餐的画面还清晰落在江渡笙心底。
他清清楚楚记得,她不吃青椒、厌弃洋葱、受不了芹菜粗糙的口感。记得她挑菜时温顺腼腆的模样,记得她被问起时,微红耳尖小声解释的样子。
短短一次吃饭,她所有细碎的小喜好、小执拗,全都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看着她低头认真挑拣、反复避开配菜的模样,江渡笙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温柔。
他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看着她细碎的动作几秒。
而后不动声色地探出筷子。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温柔又克制,没有半点突兀。
精准夹走餐盘里藏在肉里的青椒小丁,细细挑出缠绕在菜里的洋葱丝,连零星散落的芹菜碎都一一清理干净。
全程安静无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落在他修长干净的指尖,落在两人咫尺相对的餐盘之间。
邹霁棠起初还低头细细挑着,可渐渐发现,餐盘里那些恼人的配菜越来越少,几乎不用她再动手。
她下意识抬眼,一瞬怔在原地。
少年垂着长睫,眉眼清隽温和,专注地替她清理着餐盘里所有她不爱吃的食材。他神情自然平静,像是做过无数次、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半分刻意温柔,只是简简单单、默默迁就。
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吹动桌角。
邹霁棠的呼吸骤然顿住,耳尖瞬间滚烫泛红,一路蔓延至脸颊。
十七岁的心动向来细碎又轻易。
或许是课堂上轻声的提点,是椅背温柔的轻叩,是无数次无声的默契。
而这一刻,是他不动声色的偏爱,彻底撞乱了她所有心绪。
明明只是一餐普通的午饭,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没人知道,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住她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没有人这样默默迁就她隐秘的挑食,连她自己都习惯性小心翼翼掩藏的小挑剔,却被他妥帖温柔地接住。
江渡笙挑干净最后一点配菜,将所有不爱吃的菜尽数挪到自己盘边,才缓缓抬眸。
对上她怔怔愣愣、眼底盛满细碎慌乱的模样,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嗓音清润低缓:“好了,没有你不吃的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得灌满整个盛夏青春。
邹霁棠攥紧手里的筷子,心口软软发胀,又酸又甜的情绪层层翻涌。
她小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一直都在看?”
“嗯。”江渡笙坦然应声,目光温柔落在她微红的眉眼上,“上次吃饭,记住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夸张的言辞。
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记住了”,却胜过万千情话。
他记住了她自己都不敢外露的小脾气,记住了她所有细碎的忌口,记住了她藏在乖巧外表下,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执拗。
邹霁棠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捻着筷子。
眼底的悸动迟迟无法平息。
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细节,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余下的午饭时光,她吃得格外安稳温柔。
餐盘里全是自己爱吃的菜,没有一点抵触的味道。对面的少年安静吃饭,姿态从容,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克制,深藏不露。
喧嚣食堂人来人往,周遭笑语喧闹。
可在邹霁棠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自动褪去。
只剩下对面少年安静的身影,和心底不断疯长、藏不住的心动余悸。
原来最好的喜欢,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
是他默默观察、悄悄铭记、不动声色的温柔迁就。
是十七岁,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隐秘偏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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