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正午总是温柔慵懒,阳光褪去了晨间的微凉,暖融融地铺满整座教学楼。
放学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教室,奔赴食堂。楼道里脚步声、谈笑声、桌椅拖动声交织在一起,是高中最鲜活热烈的正午光景。
邹霁棠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正打算收拾餐具,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跑了进来。
是林屿。
他一手揣着校服口袋,一手搭在江渡笙的肩上,笑得大大咧咧,径直冲到她们这排课桌旁。
“别刷题了别刷了!”林屿弯腰撑着桌沿,目光先落在前排的邹霁棠身上,语气熟络又随性,“霁棠,中午别一个人吃了,跟我们一块儿,我请客!”
邹霁棠动作一顿,微微抬眼。
视线越过林屿,恰好对上身后少年望过来的目光。
江渡笙原本正低头收笔,听见好友的话,动作微停,抬眸看向她。
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冲淡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场,眼底带着几分松弛的温柔,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邹霁棠心头轻轻一颤。
自从成为前后桌,他们日日朝夕相对,课堂相伴、课间默契,却从未私下一起吃过饭。
她其实很拘谨,不太习惯和不算太熟的异性同桌用餐,可对上两人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好推脱,只能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啊。”
林屿瞬间乐了:“那就走!今天食堂新开了窗口,味道贼好,咱们赶紧去抢位置!”
他说着,率先大步往外冲,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催了两人一句,活脱脱两人专属的头号助攻。
邹霁棠抱着餐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细碎的紧张,缓缓起身。
她走在前面,江渡笙跟在身后。
一前一后的距离,和上课时一模一样,却又莫名多了几分私下相处的暧昧松弛。
走廊风很大,卷起校服衣角,细碎的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影子被正午的日光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一路走到食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烟火气满满。林屿熟门熟路地抢占了靠窗的四人小桌,挥着手喊他们落座。
三人坐下,林屿极其自来熟,包揽了打饭的活:“你们坐着别动,我去打饭!想吃啥随便说!”
邹霁棠摇摇头:“我都可以。”
江渡笙淡淡应声:“随意。”
林屿一溜烟跑向打饭窗口,餐桌上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周遭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的轻响。
邹霁棠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微微垂着眼,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这是她第一次,和江渡笙单独共处这么久。
没有课堂的约束,没有老师同学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相伴。
身后的少年安静坐着,没有说话,却存在感极强。他目光淡淡落在窗外,姿态松弛从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漫不经心的模样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邹霁棠不敢主动搭话,只能悄悄攥着衣角,任由心底的心动轻轻翻涌。
没过多久,林屿端着满满三盘饭菜快步回来,餐盘里荤素搭配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快快快,趁热吃!”
林屿把餐盘一一摆好,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暖雾,色泽诱人。
三人拿起筷子,安静用餐。林屿性格活泼开朗,全程不停找话题,聊课堂趣事、聊老师的糗事、聊即将到来的月考,叽叽喳喳填满了所有空隙,恰好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拘谨。
邹霁棠慢慢放松下来,低头安静吃饭。
她吃饭的样子很乖,小口小口细嚼慢咽,安静又斯文。
只是她的小动作,尽数落在了身旁江渡笙的眼底。
他原本随意低头吃饭,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女孩,目光微微一顿,慢慢留意起她的一举一动。
餐盘里搭配的青椒、芹菜、洋葱,全都被她不动声色地一一挑了出来,整整齐齐堆在餐盘角落,一粒都不入口。
她只挑清甜的青菜、软糯的土豆、鲜嫩的肉类吃,但凡带一点辛辣、气味重、口感偏粗的蔬菜,全都精准避开。
遇到混在肉里的葱花蒜末,她会微微蹙眉,耐心地一点点挑干净,才肯继续下咽。
她做得很细微,动作轻柔自然,不矫情、不做作,安安静静挑食,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可江渡笙观察力向来细致入微。
他一点点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
她不吃青椒,不吃芹菜,不吃洋葱,排斥所有重味配菜,口味格外清淡挑剔。
少年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细碎的笑意,心底悄然生出一种新奇又柔软的感觉。
原来看起来安静温柔、乖巧懂事的邹霁棠,私底下这么挑食。
小小的,软软的,连吃饭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小执拗。
他从前只觉得她安静内敛、温柔懂事,是坐在他前排、认真努力的小姑娘。却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细碎可爱的小习惯。
林屿吃得飞快,一边扒饭一边随口吐槽:“今天这青椒巨香,一点都不辣,霁棠你怎么不吃啊?可好吃了!”
被突然点名,邹霁棠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我不太喜欢青椒的味道。”
“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不爱吃?”林屿一脸惋惜,随即又大大咧咧笑道,“行吧行吧,每个人口味不一样!那芹菜呢?你也不吃?”
“嗯,口感不太喜欢。”她轻轻点头,眉眼温顺,带着一点小小的腼腆。
说话间,她又默默把一块混在米饭里的洋葱丁挑了出来。
全程安静又乖巧,没有一丝任性娇气,只是安安静静避开自己不喜欢的食物。
一旁沉默用餐的江渡笙,指尖捏着筷子,动作微缓。
他抬眼,淡淡看了眼她餐盘里堆得整整齐齐的忌口蔬菜,又看了看她微微垂着的眉眼,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温柔。
原来她这么挑嘴。
挑食挑得很细致,却又格外懂事,从不麻烦别人,也从不声张。
全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悄悄避开所有不爱吃的东西,乖乖吃完自己喜欢的饭菜。
不知为何,江渡笙心底忽然软软的。
从前课堂上的她,认真、拘谨、安静,永远乖乖听课、乖乖做题,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而此刻饭桌上的她,卸下了课堂的拘谨,露出了一点属于十七岁小姑娘的可爱小脾气、小小的偏爱与忌口。
鲜活、柔软、真实。
是只属于他此刻看见的、无人知晓的小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牢了她所有不吃的东西。
青椒、芹菜、洋葱、重味配菜。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落在心底。
餐桌另一边,林屿还在兴致勃勃地唠嗑,丝毫没察觉身旁两人无声的暗流涌动。
一顿午饭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江渡笙,彻底记住了邹霁棠的口味。
记住了这个坐在他身前,安静温柔,却悄悄挑食的小姑娘。
饭后三人收拾好餐盘,并肩走出食堂。
正午的阳光热烈温柔,落在少年少女的身上,暖意融融。
林屿走在最外侧,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邹霁棠走在中间,眉眼轻轻弯着,偶尔应声浅笑,温柔又恬淡。
江渡笙走在她身侧,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想。
下次如果再一起吃饭。
他会记得,帮她挑掉所有她不爱吃的东西。
会让她安安稳稳,只吃自己喜欢的饭菜。
这场由朋友牵头的普通正午聚餐,平平无奇,却成了他们暧昧期里,最温柔的一次私下靠近。
也是从这天起,江渡笙的心底,悄悄多了一份独属于邹霁棠的、细腻又郑重的偏爱。
少年不动声色的留意,从此,只为她一人开始。2
看得好温柔,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