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史莱克训练场。
经历昨夜深夜秘授一事,唐砚心底再无半点波澜。狂喜是别人的,机遇是别人的,名师指点、前路坦途,从来都是唐三专属的馈赠。
而她,只剩日复一日无人指点的苦修,和永远摆在最前的牺牲与兜底。
今日玉小刚安排的训练更为严苛——极限不对称攻防战。
模拟实战中,敌方增设两名敏攻系魂师,专门针对辅助位突袭,打法刁钻迅猛,用来锻炼团队的应急防守与残局翻盘能力。
开战之前,玉小刚依旧只对着唐三一人细细部署。
“唐三,对方敏攻速度极快,会无视正面防线直切后排。你必须提前预判走位,蓝银草预留保底魂技,一旦后排遇袭,第一时间全域控场。整场战局,你的预判就是全队的生死线。”
一字一句,精细入微,连魂力预留多少、魂技释放延迟几秒、如何骗出敌方先手,都掰开揉碎讲得清清楚楚。
其余六人简单分配攻防,唯独唐砚,依旧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命令。
“唐砚,游离侧翼,拦截突袭,死保辅助。不惜魂力,不计损耗。”
又是不计损耗。又是优先牺牲。
仿佛她的魂力、她的经脉、她的身体底蕴,天生就是用来消耗在团队漏洞里的耗材,从来不需要被珍惜,从来不需要被休养。
【系统提示】
宿主:唐砚
当前心境值:0
比比东黑化关联值:92
系统任务【寒心积累】进度:99%
提示:所有付出皆为常态,所有功劳皆归他人。最后的温情滤镜正在彻底破碎。
训练幻境开启,风声骤厉。
两道黑色残影瞬间从侧面盲区窜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正是模拟的高阶敏攻魂师。戴沐白正面牵制主攻敌军,根本无暇回防;朱竹清同样对位敌方敏攻,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两人的目标无比精准——毫无自保能力的奥斯卡与宁荣荣。
电光火石之间,战局彻底出现致命缺口。
所有人都来不及回援,后排瞬间暴露在绝杀攻势之下。
就在两道凌厉魂技即将落在辅助身上的刹那,一直游离侧翼的唐砚瞬间爆发出全部魂力。
潜藏的武魂之力轰然催动,层层叠叠的能量屏障瞬间横贯在奥斯卡、宁荣荣身前。
轰鸣巨响炸开,狂暴的魂力冲击四下肆虐,地面尘土尽数掀起。
唐砚身躯剧烈震颤,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经脉被震得刺痛发麻,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她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扛下了两道高阶敏攻魂师的绝杀合击。
不仅如此,她借着承受冲击的反震力,侧身甩出束缚魂技,精准锁死两名敏攻魂师的身形,瞬间封住了对方所有后续攻势!
“就是现在!”
唐砚沉声低喝,为团队硬生生抢出了最关键的输出空隙。
后方的唐三抓住这短短一瞬的僵直空档,蓝银草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完美衔接控制,彻底锁死全场敌军,配合戴沐白强攻收尾,瞬息之间结束整场对战演练。
战局尘埃落定,幻境缓缓消散。
全场安然无恙,辅助毫发无损,团队完美取胜。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可唯有唐砚,魂力透支过半,气息紊乱,指尖微微颤抖,强压着体内翻涌的伤势,默默收回武魂,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调息。
她以为,这一次实打实的救命兜底,总该换来一句公允的评价。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辛苦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让她彻底看透了这里的荒谬与偏心。
玉小刚大步走上训练场,目光第一时间牢牢锁定唐三,眼底满是惊艳与赞许,高声开口复盘整场战局。
“非常漂亮!唐三!”
“你刚刚的战场预判堪称极致!提前预留的兜底魂技、精准的时机把控、完美的后手衔接,硬生生稳住了全队的致命破绽!”
“若是没有你提前布局、极限控场,今日后排必破,战局必败!你这场对战的大局观、临场应变,已经远超普通魂尊水准!”
毫不吝啬的夸赞,字字铿锵,句句盛赞。
他将这一场完美翻盘、守住全队的所有功劳,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全部归于唐三一人身上。
紧接着,他开始逐条点评其余众人。
夸赞戴沐白正面抗压沉稳,肯定朱竹清牵制到位,表扬小舞补位及时,认可奥斯卡、宁荣荣稳定辅助。
每个人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功劳与肯定,每个人的闪光点都被一一放大。
唯独真正拼死挡下绝杀、锁死敌军、创造翻盘机会的唐砚,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抹去了所有存在。
仿佛刚才那舍身挡下致命合击、濒临魂力透支的人不是她,仿佛那扭转战局的关键束缚魂技,从未出现过。
全程无人提及,无人记得,无人道谢。
宁荣荣攥了攥手,看着气息不稳、脸色苍白的唐砚,终究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师,刚刚是唐砚姐姐……是她挡住了敏攻魂师的攻击,还锁住了敌人,我们才赢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可玉小刚只是淡淡皱了皱眉,随意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唐砚所有的付出。
“不过是基础兜底本职而已。”
“唐砚站位本就是侧翼拦截,守住辅助是她分内之事,谈不上功劳。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稳住全场节奏的,依旧是唐三的全局把控。”
分内之事。
四个字,轻飘飘碾碎了她所有的拼死付出。
她赌上魂力、扛下重伤、救下全队的生死兜底,在他眼里,只是理所当然、不值一提的本职工作。
而唐三顺势收割的收尾控场,却成了力挽狂澜的绝世功劳。
极致的双标,冰冷又刺眼。
马红俊都有些看不下去,低声嘟囔:“可是刚刚那一下真的很险,换谁来都不一定接得住啊……唐砚真的拼尽全力了。”
“战场之上,各司其职。”玉小刚面色微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戴沐白扛正面是本职,朱竹清打偷袭是本职,唐三控全场是本职。唐砚守侧翼护辅助,本就是她该做的。做好本职,不值得特意嘉奖。”
那倘若她今日没能接住、全队覆灭,是不是所有过错,又会尽数归在她一人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唐砚静静站在角落,听完所有偏袒至极的定论,心底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彻底冰封、碎裂、荡然无存。
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可笑自己一次次舍身护队,可笑自己一次次隐忍退让,可笑自己还曾奢望过这里的公平、认可与温情。
这里的功,永远是唐三的功。
这里的过,永远是她唐砚的过。
这里的荣光属于七怪,这里的牺牲永远属于她这个外人。
【系统提示】
宿主:唐砚
心境值:-5
比比东黑化关联值:95
系统任务【寒心积累】进度:99%
提示:功不赏,过必罚,付出无声,牺牲廉价。最后一丝羁绊即将彻底断裂。
小舞看着孤零零立在角落、眉眼一片死寂的唐砚,心头酸涩难忍,悄悄走过去,小声安慰:“砚砚,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们,我们都看在眼里的,大师只是没看清……”
“看清与否,早已无关紧要。”
唐砚轻轻摇头,声音清冷平淡,再无半分起伏。
不是没看清。
是看见了,也刻意无视。
是从心底默认,她不配拥有功劳,不配拥有偏爱,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荣光与认可。
戴沐白沉默伫立,眼底满是愧疚,却终究失语无言。
他们都看见了真相,却都默认了不公。
他们都享受了她拼死换来的平安与胜利,却任由她被全盘抹去、被肆意轻贱。
这就是她并肩许久的队友。
这就是她倾心相待的史莱克。
阳光洒落训练场,照亮所有人眼底的热烈与光亮,唯独照不进她心底早已荒芜冰封的角落。
唐砚缓缓闭上眼,再无期待,再无不甘,再无留恋。
所有的温柔、隐忍、付出、期盼,至此尽数落幕。
99%的寒心,早已浸透骨血。
剩下的那一点进度,只等一个彻底彻底让她死心的瞬间,便可斩断过往,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