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闻暗涌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天刚破晓，晨雾轻笼宫阙，紫禁城浸在一片微凉的晨光里。御花园玉兰林枝叶繁茂，经过一夜清露浸润，花瓣洁白如雪，衬得周遭草木愈发清宁。谁也不会想到，这片静谧雅致的宫苑深处，土层之下深埋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阴谋。

今日正是杨家与惠王敲定发难的日子。

天刚亮透，花木司一众内侍准时入林打理景致。领头的小内侍名叫周顺，是杨府早已安插好的棋子，神色看似寻常，眼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得意。他按照提前谋划好的戏码，带着几名打杂内侍进入养心殿西侧玉兰林，假意奉命修剪枯枝、清理落叶。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青石地面。周顺左右扫过一圈，确认四周无御前宫人值守，当即抬手示意：“此处枝桠杂乱，遮挡采光，挖开根部松土修整，一并清理残根杂草。”

几名内侍应声上前，拿起铁锹、小锄俯身劳作。

不过片刻，一声刻意拔高的惊呼骤然打破林间宁静。

“这、这是什么？！”

挖土的内侍猛地丢下锄头，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煞白，指着脚下新翻的土层，浑身发抖。

周遭宫人瞬间围拢上前，目光齐刷刷落去。

湿润的黄土之中，一具阴沉木人偶赫然暴露在外。人偶纹路阴森，背面刻着完整生辰八字，周身缠着褪色咒符，静静躺在土坑之内，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周遭空气骤然一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是人偶！厌胜人偶！”

“宫里竟有人埋这种邪物！”

“这位置紧邻养心殿……莫非是冲着陛下而来？！”

慌乱的议论声层层叠叠炸开，短短片刻便传遍整座御花园。周顺故作惊恐，慌忙冲出玉兰林，跌跌撞撞奔走传报，将“养心殿旁挖出巫蛊邪物”的消息，飞速传遍六宫。

风声传得极快，不过半柱香时辰，后宫各宫妃嫔、宫内执事、往来宫人尽数得知此事。流言攒积三日，此刻彻底引爆，先前所有鬼神运势的闲谈、莫名心慌的揣测，尽数有了所谓“佐证”。

人人心底存疑，目光隐晦，不约而同，尽数指向那位盛宠无双、却无家世依托的苏新皓。

消息一路递进前朝，彼时早朝刚启，文武百官列立金銮殿，朝议尚未开始。

一道慌张内侍身影跌扑进殿，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陛下！御花园玉兰林挖出厌胜巫蛊人偶！土质新鲜，乃是近日深埋，位置紧邻养心殿！”

一语落地，整座金銮殿瞬间死寂。

文武百官神色骤变，哗然四起。

巫蛊厌胜，乃是大曜朝第一禁忌重罪，沾之即死，牵连九族，无人敢触碰半分。如今御前禁地挖出蛊偶，无疑是捅破了深宫最大的忌讳。

朱志鑫端坐龙椅，玄色龙袍威仪肃穆，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抹极冷的寒芒。他早已知晓全盘布局，静待今日收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开口

话音未落，惠王率先从朝臣队列中走出，一身亲王朝服，面色痛心疾首，跪地叩首

二人一唱一和，早已演练无数次。

话音落下，朝中半数世家臣子纷纷出列跪地，接连上奏。

“恳请陛下彻查！严惩巫蛊元凶！”

“宫闱不宁，国无安稳，此罪绝不可姑息！”

层层声浪席卷金銮殿，字字句句，皆暗藏指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番声势浩荡的逼宫，矛头直指独宠冠绝六宫的苏新皓。

他们笃定苏新皓无根基、无靠山，仅凭帝王私情立足后宫，在铁证“人偶”面前，百口莫辩。只要扣上巫蛊罪名，纵使圣宠再盛，朱志鑫也难逆满朝文武、宗室群臣的压力。

就在前朝群情激愤、百官逼宫之时，养心殿内依旧安稳如常。

苏新皓一身月白常服，静坐窗前煮茶，指尖执壶，水流细缓，姿态从容恬淡，不见半分慌乱。殿外风起，吹得帘幔轻扬，远处宫道人声嘈杂，层层风浪席卷而来，他却心静如水，不起波澜。

他从不惧这场风雨。 从半月前定下引蛇出洞之计，他便早已将所有后果、所有风浪尽数算尽。流言、构陷、逼宫、非议，皆是对方亲手递来的刀，最后只会尽数反噬其身。 前朝政局已然沸腾。 百官跪地不起，声声恳请严惩元凶，宗室亲王施压，朝野舆论彻底被杨家与惠王掌控。所有人都等着看苏新皓跌落泥潭、身败名裂，等着看帝王被迫割舍私情、妥协朝局。

这句话，彻底将所有矛头，死死钉在苏新皓身上。

满朝寂静，万众静待帝王决断。

龙椅之上，朱志鑫垂眸，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覆上覆天盖地的冷冽与杀伐。

他静静俯视下方一众心怀鬼胎、假意忠君的臣子，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威严，响彻整座金銮殿。

风起殿宇，龙旗猎猎作响。

滔天风雨临门，万众皆以为猎物入网，无人知晓，从人偶入土的那一刻起，真正的猎手，早已静待收网多时。

半月蛰伏，层层布局，所有阴私诡计、朋党阴谋、朝堂算计，终将在今日天光之下，尽数败露，无处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