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杀丹

燕王喜杀太子丹的消息传到咸阳时，华阳正在东宫看李由送来的幕府文书。

李斯的长子，十六岁，说话做事比他父亲慢半拍但条理清楚，华阳让他管幕府的文书往来，他用了三天就把半年来各处递来的消息分门别类抄成了三卷帛布。华阳翻到第二卷时系统冒了出来。

【宿主，瓜田里说燕王喜派了使者来咸阳，带着太子丹的人头，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燕王喜自己动的手。”

【对，瓜田里说太子丹跑到辽东以后躲在衍水一带，燕王喜派人去追追了半个月追上了，太子丹求他父亲饶命但燕王喜没理，人头已经装进匣子往咸阳送。】

华阳把帛布合上搁在案角，太子丹死了，燕国最后一张牌也打完了，燕王喜亲手杀子求和，燕国朝堂上主战派的心寒了主和派的腰杆硬了，蓟城自己就会乱。

“燕国使者什么时候到。”

【瓜田里说大概十天。】

“让外祖父以典客丞的名义准备接待，规格不用太高，燕使来求和不是来结盟的。”

【好嘞。】

华阳拿起炭笔在帛布上写了几个字，燕王喜，杀丹，求和，写完搁下笔，案上还摊着李由送来的文书，她翻到第三卷是蒙芷整理的地理事录，蒙恬的堂妹，性子沉静不爱说话但做事细致，华阳让她管幕府的地理舆图，她把秦燕赵魏楚韩各地的重要关隘城池都标在了一幅大帛上，旁边用小字注了粮仓和兵营的位置。华阳看了很久，这幅舆图比剧辛的手札还全，蒙芷把从各处搜集来的信息都拼到了一起。

“蒙芷今天在幕府吗。”

【在，瓜田里说她一早就来了，在偏殿看舆图。】

华阳站起身走到偏殿，蒙芷正站在一幅大帛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图上标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华阳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又继续画。

“蒙芷，燕国的粮仓你标了几处。”

“三处，”蒙芷指着图上燕国境内三个圈，“蓟城辽东渔阳，蓟城最大辽东次之渔阳最小。”

“渔阳的粮仓有多少存粮。”

“瓜田里说大概够渔阳守军吃三个月，但渔阳的粮仓离蓟城太远，秦军打蓟城的时候渔阳的粮调不过来。”

华阳点头，蒙芷把粮仓的位置和距离算得很清楚跟剧辛手札上的信息对得上，幕府有她在，地理这一块就不用华阳操心了。

“继续画，画完了让李由抄一份送章台宫给大王。”

蒙芷点头继续画，华阳转身回到正殿在案前坐下，王婉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箭镞图。

“太子殿下，你让我查的秦舞阳的底细查到了。”

“说。”

“秦舞阳是燕国名将秦开的孙子，秦开当年在辽东打东胡立过大功，秦家在燕国很有根基，秦舞阳十三岁杀人是因为有人骂他祖父是逃将他一刀捅了那人，”王婉把箭镞图搁在案上，“燕王喜把秦舞阳派给荆轲做副手应该是想让秦家的名头取信秦国，但秦舞阳到底年轻胆子不够。”

“秦舞阳在牢里怎么样。”

“没怎么样，他年纪小又是从犯，李斯判了枭首但大王还没批，暂时关着。”

华阳拿起炭笔在帛布上写了秦舞阳三个字，这个人没什么用但秦家在燕国的根基有用，秦开在辽东的旧部不少，燕国灭了以后辽东要有人安抚，秦舞阳活着比死了有用。

“让外祖父给李斯递个话，秦舞阳的判先压着，我有用。”

王婉点头转身要走，华阳又叫住她。

“王婉，你祖父那边有信来吗。”

“有，前天到了一封，祖父说王翦将军已经过了易水，燕军没怎么抵抗就往北退了，蓟城可能不用强攻就能拿下来。”

“你祖父还说别的了吗。”

“祖父说孟贲叔父在军中很稳，跟着王翦将军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冒进。”

华阳点头，孟贲这次没有冒进，上次伐赵的时候她嘱咐过这次伐燕她又嘱咐过，舅父听进去了。王婉走后华阳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系统冒了出来。

【宿主，瓜值加二百，燕王杀丹节点达成，当前瓜值一千七百。】

“存着。”

【宿主，李由来幕府已经五天了，他在整理文书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瓜田里说李由发现廷尉府最近收到好几封匿名上书，都是告发各地郡守私定赋税侵占民田的，其中就有长沙郡的甘亭还有南郡的腾。】

“匿名上书，谁递的。”

【瓜田里查不到，但李由说这些上书的笔迹不一样内容却写得很细，不像是普通百姓写的。】

“像什么人写的。”

【李由猜是各地郡县的属吏写的，他们跟着郡守做事最清楚郡守干了什么，匿名上书是怕被报复。】

华阳靠在案上想了想，郡县属吏匿名上书告发郡守，这种事在秦制里不少见，郡守军功授职不熟律令，属吏多是本地人懂规矩，两边合不来就互相告状。

“李由怎么处理的。”

【他把上书分了类，告甘亭和腾的单独放了一卷，其余的按郡分好了。】

“让他把甘亭和腾的那一卷给我。”

【好嘞。】

华阳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咸阳的夏天热起来了，廊下的老槐树叶子密得遮住了半个院子，远处章台宫前殿的方向有人进进出出，燕使快到了朝议上又要忙起来。华阳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殿在案前坐下，李由捧着一卷帛布走进来搁在案上。

“太子殿下，甘亭和腾的上书都在这。”

“你看过了。”

“看过了。”

“你觉得这两个人哪个更麻烦。”

李由想了想：“甘亭是私定赋税侵占民田事情不大但性质恶劣，腾是联名上书请求楚地用楚俗事情大但出发点是怕楚地民变，两个人不一样。”

华阳点头，李由看事比他父亲温和，李斯是法家做派甘亭和腾在他眼里都是坏规矩，李由能看到两个人的区别说明他有自己的判断。

“李由，你觉得腾的请求有道理吗。”

李由沉默了片刻：“秦律在关中能行得通是因为关中百姓习惯了秦法，楚地新附百姓不习惯强行推秦律容易出事，但腾说用楚俗治楚人这个口子一开别的郡也会跟着要，到时候秦律就废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臣不知道，但臣觉得大王不会答应腾也不会完全不理他。”

华阳拿起炭笔在帛布上写了几个字，腾，楚律，两难，写完搁下笔，李由还站在案前。

“李由，你父亲最近在做什么。”

“父亲在准备伐燕的粮草调拨，燕国太远粮道的事他也在算。”

“他算得过来吗。”

李由顿了顿：“父亲算得过来但他年纪大了，最近常咳嗽。”

华阳没有接话，李斯咳嗽的事她记下了，李斯是秦廷的柱石但现在还动不得，幕府刚开张她还缺一个能替她管全面的人，李由还年轻撑不起幕府，蒙芷管地理，王婉管军务消息，李由管文书，幕府里缺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谁，她还没想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