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近距离？

客厅吊灯柔和的光落下来，空气沉闷凝滞，墙上挂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沈辞心上。

听见沈许这句问话，积压了好多天的委屈、思念，还有被拒绝之后的不甘，一瞬间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原本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安分、要回避、守住该有的距离。可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他主动开口关心她，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直接断了。

沈辞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来不及思考后果，几步就快步冲上前，直接冲到了沈许面前。

两个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几乎呼吸交缠。

沈许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冲动靠近，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步，后背抵住玄关的柜子，退无可退。

咫尺之间，少女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衣襟上，十八岁的姑娘眼底蒙着一层水雾，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他的胸口。

沈许垂眸，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那一份惯常的冷静，裂开一道缝隙。他能清晰看见沈辞微微颤抖的长长的睫毛，还有眼底藏不住汹涌的情愫。

情绪裹挟着她，她完全顾不上什么辈分、血缘，顾不上之前苏晚对她的劝告，也顾不上被拒绝的难堪。

沈许的手掌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男人浑身肌肉紧绷，理智疯狂呐喊，要推开她，要拉开距离。可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看着她湿漉漉的一双眼睛，那句冰冷的推开，堵在喉咙，迟迟说不出口。

他的声音里藏着挣扎，不是厌恶，而是极致的煎熬。

沈辞却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微微凑近一寸，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空隙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沈许深色西装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浅湿润的印记。

那一滴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烙在沈许心上。

他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心底那道拼尽全力筑起的防线，正在摇摇欲坠。血缘、辈分、亲哥哥沈行的面孔，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在脑海翻涌。

玄关柜子上的文件袋，被他胳膊碰得轻轻滑动了一下，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沈行应酬结束，提前回来了。

门锁“咔哒”一响，瞬间将两个人从失控的近距离里狠狠拽回现实。

沈辞浑身一颤，如同被冷水浇透，骤然回过神。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往后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慌忙抹掉脸上的泪水，慌乱地和沈许拉开一大段距离，心脏吓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沈许也立刻站直身体，飞快整理了一下被碰皱的西装衣襟，脸上竭力恢复平日淡漠沉稳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还在隐隐发抖。

大门被推开，沈行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走进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刚刚惊心动魄的暗流涌动，一边换鞋一边笑着看向二人

玄关的灯光惨白，刚刚那惊心动魄的近距离纠缠还残留在空气里。

沈辞的心脏狂跳不止，手脚冰凉，脑袋嗡嗡作响。方才冲动扑上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果父亲早几秒推门进来，一切就全都毁了。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压下还在不停发抖的身体，拼命强迫自己镇定。

沈许已经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挣扎，神色重回平日的冷静疏离，仿佛刚刚咫尺之间的悸动、少女落在衣襟上的泪水，都只是一场虚幻。他伸手拿起柜子上的文件袋，朝着沈行走过去，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他滴水不漏的一句话，把刚刚的场面轻轻盖了过去。

沈辞站在不远处，浑身紧绷，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不敢对上沈许的眼睛。刚才那股孤注一掷的冲动彻底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与羞愧，刚才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那样靠近他。

她几乎是逃一样，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奔向卧室，砰的一声轻轻带上房门。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后背直接顺着门板滑落到地板。她捂住嘴巴，把所有呜咽死死憋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客厅那边还传来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厅里，沈行拆开文件袋翻看资料，时不时和沈许闲聊家族里的琐事。

沈许表面从容应答，可思绪根本集中不到文件上。方才少女温热的呼吸、落在西装上滚烫的泪滴，一直在脑海反复盘旋。垂在腿边的手指，还残留着方才悬在她肩头、想要触碰又强行收回的知觉。

理智一遍一遍斥责自己。

今天明明可以直接离开，不必留下来等沈行，更不该开口问她“你还好吗”。就是那一句关心，给了沈辞虚妄的期待，才诱发了后面失控的一幕。

可心底深处，又无法否认，当沈辞不顾一切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内心，竟然有一瞬间，是贪恋那份靠近的。

这份念头让他感到恐慌。

他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哪一句话稍有不慎，就会泄露埋藏在底下汹涌的秘密。

简单交接完文件，沈许没有多做逗留，起身告辞。

大门关上，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卧室里面，沈辞听见大门闭合的声响，才慢慢从地上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楼下路灯亮起来，沈许挺拔的身影站在路边，晚风掀起他外套下摆。他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独自伫立了很久很久，才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辞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晚的对话框，指尖颤抖，敲下一大段文字，又全部删掉。

刚刚差一点，所有一切全部暴露。她差一点，就毁掉所有人。

而另一边，疾驰的轿车内。

车厢光线昏暗，沈许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方才沈辞含泪仰起脸望向他的模样。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这一次，他主动点开了哥哥沈行的联系方式。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反复挣扎。

要不要告诉沈行？把今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让哥哥看好沈辞，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滋生的情愫。

可是一想到沈辞会因此遭受责骂，会被父亲严加管束，会陷入难堪绝望的境地，他又迟迟按不下去拨号。

漫长的纠结之后，他最终锁屏，把手机扔到一旁。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理智和心底隐秘的心动，还在无休止地互相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