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暗流

周末的白日来得格外缓慢，灰蒙蒙的云层铺满整片天空，连阳光都透不出几分暖意。

乔栀一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再也没有半点睡意。

一想到傍晚就要去饭店赴宴，胸腔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闷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一整天她都心神恍惚，手里捧着复习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设想饭局上会发生的种种场面，范月升的笑容、试探的话语、暗藏深意的目光，无数种预想盘旋在心头，焦虑一寸寸啃噬着她的精神。

她好几次拿起手机，想跟父母说身体不舒服想要推脱，指尖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放下。她心里清楚，任何没有缘由的推脱，只会引来一连串的追问，到时候她依旧没有可以说出口的理由。

临近傍晚，母亲敲门喊她收拾出门。

“栀栀，快换件衣服，我们该出发了，别让范叔叔等急了。”门外传来母亲轻快的声音。

乔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不安的情绪，应声起身。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哪怕刻意整理了头发，也掩不住满身的憔悴。她拿起手机，悄悄给秋挽识发去消息：【准备出发了，饭店地址我发你。】

没过几秒，回复立刻传来。

【收到，我们已经出门，会提前守在饭店附近，随时保持联系。】

简短的文字稍稍稳住了她慌乱的心，可沉甸甸的恐惧依旧没有消散。

一家人驱车赶往约定好的酒楼，包厢在二楼。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范月升已经早早等在了里面。他一身得体的外套，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友善的笑容，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仿佛上一次夜晚那副可怖的模样，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来了，快坐。”他笑着招呼乔栀的父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站在后面的乔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乔栀下意识往母亲身后躲了半步，垂下眼帘，尽量避开和他对视，安静地坐在靠边的位置。

餐桌很大，她特意选了离范月升最远的座位，双手放在腿上紧紧交握，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饭菜一道道端上桌，酒杯陆续斟满酒水。

饭桌上气氛热闹，父亲和范月升聊着合作收尾的各项事宜，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母亲时不时也搭几句话，偶尔还会转头叮嘱乔栀多吃点菜。

只有乔栀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范月升看似和父母闲谈，视线却总会有意无意地飘向她，偶尔还会隔着餐桌，装作长辈关心晚辈的样子开口问话。

“栀栀最近复习还顺利吗？清华那边压力不小，要是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谢谢范叔叔，还好。”乔栀的声音很轻，简短地应答，头埋得更低，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一口也咽不下去。

楼下街边，秋挽识、秦绪言、王亦安三人靠在行道树上，目光紧紧锁定酒楼二楼的窗户。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空气凉飕飕的，三人却全然感觉不到寒意，一颗心全都悬在楼上的包厢。

“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消息。”秦绪言时不时刷新手机页面，眉头紧紧皱起，“希望一切平安。”

“别着急，现在长辈都还在包厢，他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王亦安冷静地分析，“最怕饭后，叔叔阿姨要是喝多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又会出现。”

秋挽识一言不发，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聊天界面，他时刻等候着乔栀发来求救的消息。一想到女孩惶恐无助的模样，心底的担忧便越重。

包厢之内，酒过三巡。

乔栀的父亲脸颊泛红，说话的语速渐渐迟缓，酒量不算很好的母亲，眼神也泛起了朦胧的醉意。

乔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低声劝说父母少喝一点，可聊得尽兴的两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范月升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依旧客气地劝酒。

没过多久，父亲起身想去洗手间，母亲也跟着站起来，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一瞬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下乔栀和范月升两个人。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动静。

热闹的谈笑声骤然消失，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乔栀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就想要起身离开包厢。

“别急着走。”范月升开口，温和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伪装，带着一丝压迫，“正好，趁着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几句话。”

乔栀脚步顿住，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下消息发送出去：【包厢只剩我们两个了。】

楼下的手机猛地一震，秋挽识低头看见消息，脸色骤然变冷。

“做好准备，随时上去。”

楼上，范月升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乔栀的方向走过来，眼神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好好聊聊。”

恐惧席卷了乔栀的全身，她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不断往后躲闪，目光死死盯着不断靠近的男人，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走廊上传来远远的脚步声，不知道是父母回来了，还是路过的服务员，可那脚步声忽远忽近，迟迟没有靠近包厢门口。

她的心悬到了最高点，不知道下一秒，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