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盘棋：迈向职业第一步

宽大的客厅落地窗外，阳光缓缓淌进屋子，落在浅米色的地板上。落地窗旁摆着一张实木棋桌，棋罐静静分列两侧，黑白棋子整齐码放。顾鸾知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指尖捏着棋子，正在对着古棋谱打谱，一点点推演古棋之中的招法，房间里只有棋子轻触棋盘的细微声响。

玄关处传来推门的动静，顾潇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买来的报纸，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他走到顾鸾知身边，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宝贝女儿，爸爸给你带了好东西哦，看一看。”

顾鸾知停下手上的动作，把棋子轻轻放回棋罐，抬眼看向父亲，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什么东西啊？”

顾潇把报纸递到她手上。顾鸾知低头看去，报纸版面的标题格外醒目，褚赢、鸾洛四个字加粗放大，一眼就能看见。标题下方写着围达围棋网即将举办线上棋手线下见面会，希望这两位在网上掀起风浪的神秘高手能够到场参与，文章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讲述二人在平台创下的传奇战绩，还写了见面会的流程与邀约。

顾鸾知盯着报纸，眉头微微蹙起，满脸疑惑：“不是吧，这个围棋网是认真的？本来只是线上下棋的棋手，还要专门去线下参加见面会？”

顾潇拉过椅子坐在女儿身侧，轻轻笑了笑：“大概是想借着这件事扩大平台的知名度吧。宝贝，你打算去吗？”

顾鸾知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爸爸，我准备先问问我的朋友，听听他的想法。”

顾潇点点头，轻声问道：“那你想听听爸爸的建议吗？”

“嗯。”顾鸾知抬眼看他。

“这种公开的线下见面会，一旦露面，容易惹出不少麻烦，记者、棋迷都会围着你。爸爸建议你最好别去。”

顾鸾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报纸放在桌上，起身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拨通了时光的电话。电话铃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时光焦急的声音。

“小知！你看到报纸上的东西了吗？好好一个线上围棋网站，怎么突然要邀请我们去线下参加见面会啊？”

顾鸾知平静开口：“我看到了，我也不清楚。那你打算过去吗？”

时光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里先响起褚赢清亮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战意：“自然要过去！方绪乃是俞晓阳先生的得意门生，此番邀约，我们定然要应战！”

紧接着时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茫然：“应战？这怎么应战？到时候是你出面，还是我出面啊？”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讨论声，时光和褚赢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顾鸾知静静听了片刻，开口打断：“不管你们最后去不去，我这边大概率不会到场。而且我明天还有定段预选赛，你们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吧。”

时光在那头应了两声，顾鸾知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书桌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面用红笔重重圈出了明天的日期——定段赛预选赛第一场。目光落在那圈红痕上，一股昂扬的斗志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漫长的准备、无数次的打谱、练习，终于要迎来检验的时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顾鸾知早早起床，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浅灰色运动套装，简单收拾妥当之后下楼。

餐桌上，顾潇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白瓷盘里摆上金黄酥脆的煎蛋，边缘微微焦香；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淋上少许香油；蒸笼里蒸好的鲜肉小笼包，热气腾腾；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旁边放着一小碟酸甜的萝卜干。瓷杯里盛着温热的牛奶，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顾鸾知拉开椅子坐下，慢慢吃完早饭。顾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向她：“宝贝，我们现在出发吧，早点赶到赛场，提前适应环境，有好处。”

顾鸾知重重地点头。

父女二人走出家门，坐上顾潇那辆黑色小轿车。车子平稳驶上马路，窗外街景缓缓向后倒退。顾鸾知靠在车窗边，心绪交织着激动与忐忑。激动的是，期盼已久的预选赛终于来了，这么久的训练终于可以上场一试；忐忑的是，赛场高手云集，每一位对手都经过层层筛选，一步不慎就会止步于此。她在心里默默复盘着之前练过的定式、死活题，一遍一遍推演可能遇到的棋路，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顾潇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轻声和她说几句话，帮她舒缓紧张。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比赛场馆。顾潇停好车，伸手轻轻拍了拍顾鸾知的肩膀，眼神满是信任：“宝贝，别担心，爸爸相信你。”

“嗯！”顾鸾知重重点头。

场馆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前来参赛的少年棋手，有的独自背着棋包，有的由家长陪同，有人神色紧张，有人低声和身边人讨论棋局。入口处摆放指示牌，还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顾鸾知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迈步走进赛场。

赛场内部宽敞开阔，大厅里整齐摆放着一排排长桌，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棋盘，摆放棋罐、电子计时钟，桌前立着选手姓名牌。偌大的赛场安安静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偶尔传来棋子落盘清脆的“嗒”声。裁判沿着过道缓步巡视，神情严肃。棋手们各自端坐，凝神思索，整个空间弥漫着无声的紧张感。

顾鸾知找到自己的座位，安静坐下。她的对手名叫李玉婷，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面容普通，神情紧绷，已经提前坐在对面等候。

裁判示意对局开始，计时钟启动。

开局第一手，李玉婷落子平稳，按照常规定式展开，并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对手有什么特别之处。可随着棋局一步步推进，她渐渐感觉到不对劲。顾鸾知落子速度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切中要害，布局思路开阔，中盘攻防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废棋。

李玉婷越往下下，压力越是沉重。她每一步都反复斟酌，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可顾鸾知总能提前预判她的意图，牢牢掌握棋盘主动权。不管她如何打入、尝试制造混乱，都被对方从容化解。李玉婷心里暗暗咬牙，自己苦练围棋这么多年，大大小小比赛也参加过不少，可今天，她完全找不到破局的办法。棋盘上，自己的大龙逐渐被围困，实地差距越拉越大，翻盘的希望一点点消散。

走到中盘，李玉婷反复推演数遍，确认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她停下捏着棋子的手，沉默片刻，伸手从棋罐取出两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边线之上——这是围棋里投子认负的礼仪。

李玉婷抬眼看向顾鸾知，声音轻轻的：“我输了。”

顾鸾知微微欠身，向对手致意，遵守棋手礼仪。附近的裁判快步走过来，核对棋盘，记录下本局胜负。

顾鸾知站起身，安静走出对局区域。此时赛场里绝大多数棋局都还在继续，不少棋手依旧低头苦苦思索，顾鸾知是这片区域最早结束比赛的人。

不远处，沈一朗正沉浸在自己的棋局之中，余光瞥见起身离开的顾鸾知，短暂抬眼扫了她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回棋盘。另一边，白潇潇因为对手俞亮没有到场，直接不战而胜。她正收拾棋子，恰好看见顾鸾知离去的背影，眼底生出一丝好奇，默默记下了这个早早结束对局的陌生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