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盘棋：冤家路窄

市体育馆的穹顶下亮着敞亮的顶灯，几十张比赛桌整整齐齐排在场地中央，藏蓝色桌布铺得平展，每桌都立着银质的台号牌，旁边摆着锃亮的机械旗钟。各个学校的棋手穿着各色校服，或坐或站攒在选手区，有的低头摩挲棋子，有的凑着脑袋低声排兵布阵，裁判抱着秩序册穿梭其间，广播里的提示音混着满场的嗡嗡人声，赛前的紧绷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时光、吴迪和谷雨挤在选手席的长凳上，各有各的紧张。时光指尖转着枚黑子，转得飞快，眼睛盯着空棋盘发直；吴迪坐得脊背绷直，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有点发白；谷雨斜靠在椅背上，装作漫不经心地晃着腿，可脚尖点地的频率却泄了点心绪。

顾鸾知站在时光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都参加过一次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放轻松点。”

时光猛地回神，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没底：“之前那是……有人帮我嘛。这次真刀真枪的，全得靠自己。”

“那你现在喊褚赢帮你也还来得及。”顾鸾知弯了弯眼。

时光立刻摇头，眼神却亮得很：“魔鬼训练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次我非要自己下不可。”

“行，有志气。”顾鸾知点点头，“那希望你们这次凭实力拿个奖杯回来。加油。”

时光转过头，认认真真地重重点头：“嗯！加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飘来几声细碎的议论，是几个穿实验中学校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

“哎，那个就是上次十三中的时光吧？”

“好像真是！上次他初三假扮高一的，最后那盘大逆转也太帅了吧。”

“我听说他九岁就能赢高中生，以前都叫他神童来着。”

时光耳朵尖，听得明明白白，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假装淡定地摸了摸头发，小声嘀咕：“哎呀，没想到下棋下得好，还有人喜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褚赢的声音慢悠悠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戏谑，“上次那盘棋明明是我下的。”

时光跟没听见似的，摇摇头，一本正经：“不行不行，不能被粉丝的喜欢冲昏头脑，要专注比赛。”

顾鸾知看着他臭美的样子，没客气，指尖曲起，“咚”地一下弹在他额头上。

“嘶——”时光捂着额头抬头，一脸委屈。

“清醒了没？”顾鸾知挑挑眉。

时光赶紧点点头，捂着额头不敢再嘚瑟。

身后的女生还在说，声音又飘过来几句：“不过话说回来，他上次开局下得是真的烂，要不是中盘逆转……”

“咱们这么说不会被他听到吧？”

“害，看他傻头傻脑的，怎么可能听得到。”

几个女生说着，笑着往别处走了。

顾鸾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俯下身凑到时光耳边：“听见没，你这‘粉丝’还真是‘喜欢’你啊。”

“什么呀！”时光脸有点红，又气又好笑，“哪有这么说别人的。等着，这次碰上实验中学，我非得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话别说太满。”顾鸾知伸手作势又要弹，“你呀，还得再冷静冷静。”

“哎哎别打了别打了！”时光赶紧捂住头，讨饶似的笑。

正闹着，一道身影停在了他们桌前。

顾鸾知抬头，撞进一双清冽的眼睛里——是俞亮。他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选手证，目光直直落在时光身上。

“是我。”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实验中学三台，俞亮。”

时光“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都瞪圆了，半天没说出话：“你、你怎么会来这种比赛？”

“你不用管这么多。”俞亮没多解释，只是微微颔首，“好好准备吧。”

说完，他目光扫过旁边的顾鸾知，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背影挺拔。

“俞亮那么强，竟然只是三台？”吴迪凑过来，看着俞亮的背影，一脸震惊。

“这下可有好戏看喽。”褚赢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小光，等会儿可别哭着喊着求我出手。”

“你和他这盘棋，看样子是注定躲不过了。”顾鸾知看着时光发白的脸，调侃道，“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希望别输太惨……要不，你还是让褚赢上？”

话音刚落，谷雨和江雪明就从抽签处回来了。江雪明老远就看见时光脸色不对，跑过来急着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实验中学的三台，是俞亮。”顾鸾知言简意赅，“时光有的苦头吃了。”

“不止这个。”谷雨皱着眉，把签纸往桌上一放，“坏消息，我们第二轮就跟实验中学碰上。”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褚赢慢悠悠接话，“这次啊，我不会再帮你们了。谁让有人嘴硬非要自己下呢。”他看向顾鸾知，“小知，你觉得他们胜算几成？”

顾鸾知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三”的手势：“不超过三成。不过……世事无绝对，一切皆有可能。”

褚赢笑着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淡了下去——是回时光的意识里休息了。

时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回凳子上，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眼神重新坚定起来：“还没比呢，说这些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队又不是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

顾鸾知刚想开口，不远处坐着的几个实验中学男生忽然朝这边喊，语气带着挑衅：“喂，十三中的！我要是你们就赶紧弃权，省得等会儿输得难看。”

谷雨嗤了一声，扬声怼回去：“哟，上次我们副将都能赢你们三台，这次是不是也得让让我们？不然我赢了，都不好意思在队里待着。”

那几个男生一下子就炸了，站起来冲这边喊：“上次是我们大意了！这次好好陪你们玩玩！”

其中一个男生扬着下巴，语气傲慢：“我们主将可是弈江湖道场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叫板？”

“弈江湖……”顾鸾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看样子这个道场确实是业内顶尖的，等自己定段赛结束，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正想着，场馆里的广播忽然响了，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请各位选手停止练习，高中围棋联赛第一轮比赛，五分钟后正式开始。请非选手人员退至警戒线外。”

顾鸾知收回思绪，看向桌上的几个人，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管结果怎么样，尽力就好。我和雪明去外面看你们。”

江雪明点点头，冲几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两人一起转身，沿着通道走出比赛场地，站到了黄色的警戒线外，隔着一排栏杆，望向场地中央那片蓝色的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