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柳青
柳青走后,苏小满拉着林渊钻进废弃工业区的棚屋里,把门关严。
“她认出了你。”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你不懂。”苏小满压低声音,“柳青是昆仑院外门执事,专门负责巡查低品级区。她的道种感知范围比一般四品广得多,万象归源境里也是拔尖的。你从坊市里跑出来的时候,她肯定捕捉到了你道种的异常波动。”
林渊沉默。
“而且她是第三区出来的。”苏小满接着说,“八年前被昆仑院收走,之后每年普查期间回第三区巡查。她认识这里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你一个九品公民,在凌晨出现在第四区坊市里,她不可能不怀疑。”
“她会怎么做?”
“上报昆仑院。”苏小满看着他,“如果昆仑院注意到你,七派都会知道。到时候来找你的就不只是虚空教和血祭门了。”
林渊靠在墙上,闭着眼。星轨在道种深处缓缓旋转,微缩星域在暗河中若隐若现。坊市里吸收的两千余韵已经被暗河消化了大半,第三层的根基更加扎实了。
“我今晚还得去。”
“你疯了?”
“她看到了我,但没有当场拦我。说明她不确定。”林渊睁开眼,“她只是怀疑,需要确认。如果我不再去第四区,她的怀疑就会坐实。如果我去,但这次不让她捕捉到任何波动——”
“你躲不过她的感知。”
“不让她捕捉到,不代表不能吸。”林渊说,“星轨隔空吸收,只要距离够远,她感知不到。我今晚不进坊市,站在坊市外围的辅道上,用星轨隔空吸。坊市里的余韵浓,隔一条街也能吸到不少。”
苏小满想了想。“距离远了,吸收速度会慢很多。你一晚上能吸多少?”
“大概几百人。比不进强。”
苏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我在灰线外面盯着,如果柳青出现,我吹口哨。”
“你会吹口哨?”
苏小满笑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极响的哨音。棚屋的铁皮墙嗡嗡震了一下。林渊看着她,没说话。
“八岁流浪到十六岁,什么不会?”
当天晚上,两人又去了灰线北端。
林渊从货运通道钻过去,苏小满留在第三区一侧,趴在灰线旁边的矮墙上,盯着第四区的方向。林渊沿着辅道走到坊市外围,在距离坊市入口大约两百米的街角停下来。这里是一条小巷的巷口,背靠一堵矮墙,光线昏暗,行人稀少。
他闭上眼,星轨全力运转。
坊市里的余韵透过街道弥漫出来,虽然比在坊市内部稀薄了不少,但比第三区还是浓得多。暗河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吸收,星轨在两千米外无声地捕捉着每一丝逸散的气息。
一小时,两百人。
两小时,四百人。
他站在巷口一动不动,星轨持续运转。暗河的水位在缓慢上涨,第三层的星域轮廓越来越清晰。按照这个速度,五个小时能吸到一千人左右。聊胜于无。
凌晨四点,他收了星轨,准备往回走。
刚走出巷口,他停住了。
柳青站在辅道对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青色公民环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她没有穿昆仑院的制服,但站姿笔挺,目光平静,像是一尊等人来接的塑像。
林渊的暗河瞬间做好了爆发的准备。
“别紧张。”柳青开口了,声音很淡,“我要是想抓你,昨天在坊市里就抓了。”
林渊没动。
柳青看着他,目光在他手腕上缩进去的灰色公民环上扫了一眼。“九品公民,凌晨在第四区坊市外围站着不动,站了四个小时。你的道种在吸收余韵,隔空吸收,范围很广。”
她全看到了。
“你是归源命格。”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有用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
“昆仑院的典籍里有过记载。”柳青往前走了一步,林渊退了一步。她停住,没有继续靠近。“归源命格,道种之源,先于品级而存在。古籍里写得很清楚,归源命格现世时,会有远古残魂相随,会有天神碎片共鸣。前两天昆仑院的观测阵在南边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天神级气息波动。整个天元城,只有一个人身上有天神碎片。”
“苏小满。”
柳青点了点头。“八年前古恒压封印了一个女孩的道种,这件事昆仑院知道。但古恒压当时在昆仑山巅留了一句话,让七派不要插手。他说,‘归源现世之日,封印自解。’所以我们等了八年。”
她看着林渊。
“你就是那个归源命格。古恒压等的人。”
林渊沉默了几秒。柳青说的和沈渡、赤练、苏小满说的都能对上,但角度不同。她从七派的角度看这件事,知道的东西更多,也更少。
“你打算怎么做?”
“不打算做什么。”柳青说,“我只是来确认你是谁。确认了,我就走。”
“你不抓我?”
“为什么要抓你?”柳青的表情平静,“七派守了七处封印,等了八年。古恒压说归源命格会来打开封印,我们就等归源命格来。你来了,我们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我是九品公民。”
“你是九品公民,但你也是归源命格。”柳青看着他,“九品公民的身份是假的,归源命格是真的。昆仑院只认真的。”
她退后一步,像是准备离开。
“我今晚没有见过你。”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提醒你一件事。征召令下个月就会提前下发。今年不一样,上面催得急。如果你在那之前没有修到足够自保的层次,就算昆仑院不抓你,征召令也会。”
她说完就走了。
林渊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星轨感知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径直往第四区深处走去。暗河慢慢平复下来。
他钻回灰线底部,回到第三区。苏小满从矮墙上跳下来,看着他。
“她说什么了?”
“她说征召令下个月提前下发。”
苏小满的表情变了。“提前?为什么?”
“不知道。”林渊说,“但柳青没有抓我。她说昆仑院在等归源命格去打开封印。”
苏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七派也在等古恒压回来。”
“嗯。”
两人站在灰线旁边,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金属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天元城的早班道轨从头顶掠过,发出低沉的轰鸣。城市正在醒来。
林渊低头看着掌心。星轨在皮肤下缓缓旋转,微缩星域在暗河中若隐若现。三层的根基已经稳固,但第四层需要十万人余韵。坊市外围一夜只能吸几百人,时间不够了。
“征召令下个月就来。”他说,“我需要在二十天内修到第四层。”
苏小满看着他。“二十天,十万人余韵。正常途径根本做不到。”
“那就用不正常途径。”
苏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解封碎片。”
林渊点了点头。古恒压封印苏小满道种时留下的天神碎片,里面封着远古天神级的道种之力。只要再撬开第三层封印,释放出的力量足够他修到第四层,甚至第五层。
“但第三层封印上的天神气息,你上次碰的时候差点碎了道种。”苏小满说。
“上次是上次。”林渊看着她,“现在第三层星轨成网,道种化微缩星域。暗河爆发能提升一个小境界。如果爆发状态下触碰封印,未必撑不住。”
苏小满想了很久。
“今晚。”她说,“今晚再试一次。如果不行,就想别的办法。”1
辛苦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