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第九章：联手

第二天一早，林渊去找苏小满。

他穿过灰线底部的缝隙，钻进废弃工业区。晨光落在那片锈蚀的厂房上，把铁皮墙照得斑斑驳驳。苏小满的棚屋在二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炉烧水的咕嘟声。

他推门进去。苏小满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摆着那只铜色圆盘，手指按在盘面上，闭着眼。听到脚步声，她睁开一只眼。

“来了？”

“嗯。”

“你道种昨天伤得不轻，今天就敢跑出来？”

“好了大半。”

苏小满放下圆盘，打量了他几秒。“星君之道？”

林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星力的痕迹。”苏小满拿起圆盘，翻到背面，指着凹槽边缘的一圈极淡的银光，“昨天你碰封印的时候，道种里冒出来的就是这种银光。那不是归源命格本身的力量，那是别的东西借给你的。古恒压说过，归源命格现世时，会有远古残魂相随。看来是真的。”

林渊没有否认。他坐到行军床对面的木箱上，把昨天北海星君教他的星轨感知法简单说了一遍。苏小满听完，低头想了想。

“方圆千米，隔空吸收余韵。”她抬起头，“如果我用天神碎片配合你呢？”

“什么意思？”

“碎片里封着远古天神的道种之力。虽然封印还在，但只要撬开一道缝，漏出来的力量足够覆盖你星轨吸收的范围。你吸收余韵的速度，至少能提升十倍。”

“你昨天说第三层封印需要归源之力才能碰。”

“昨天你归源第一层，碰一下差点碎了道种。今天你的星轨已经能隔空吸收余韵了，暗河比昨天强了不少。再试一次，也许能多撬开一点。”

林渊看着那只铜色圆盘。昨天触碰第三层封印时那股天神级的维度碾压还留在记忆里，那种被攥住喉咙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你确定不会出事？”

“不确定。”苏小满把圆盘放到他面前，“但征召令两个月后就下来了。如果在那之前你的归源没有突破第二层，你会被征召。被征召的九品公民，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林渊沉默了几秒。

“怎么做？”

“你把道种之力注入圆盘，和昨天一样。我在外面用碎片共振。碎片的力量会和封印产生共鸣，松动第三层锁链。你趁机把暗河伸进去，把锁链撬开。”

“昨天也是这个流程，结果差点碎了。”

“昨天你没有星轨。”苏小满看着他，“星轨能吸收余韵，也能吸收封印松动时泄漏出来的力量。你昨天只能被动挨打，今天能一边撬一边吸。”

林渊想了想。北海星君说过，星轨的根在道种深处，即使表面纹路碎了，根还在。昨天他被天神气息镇住的时候，星轨根部确实在剧烈跳动，只是当时他没来得及用。

“可以试。”

苏小满把圆盘推过来。林渊双手接过，放在膝盖上。铜色盘面冰凉，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闭上眼，沉入道种。

暗河在道种深处缓缓流动，比昨天宽了一些。一夜之间，星轨从周围千米之内吸收的余韵虽然稀薄，但从未间断。暗河的水位涨了一成，碎掉的银白纹路凝合了七成，只剩三道浅浅的裂痕。

他把暗河的力量顺着纹路注入圆盘。

熟悉的压迫感立刻涌来。第三层锁链在圆盘深处显形，灰白色的气息附着在锁链上，那只“眼睛”仍然闭着，但感知到他的力量后，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现在。”苏小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枚青色的碎片出现在苏小满手中。远古天神道种碎片，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她将碎片贴近圆盘，碎片立刻剧烈震颤起来，青光大盛。青光碰到圆盘的瞬间，第三层锁链上的灰白气息猛地波动，像是沉睡的猛兽被惊醒。

“眼睛”睁开了。

但这一次，林渊没有退。

他的星轨在道种深处全力运转，银白纹路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根部已经能感应到封印松动时泄漏出来的力量。那些力量从锁链的缝隙中渗出，被星轨捕捉，吸入暗河。暗河一边吸收一边壮大，水流越来越急。

“眼睛”的压迫感再次降临。维度碾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道种。但这一次，暗河在星轨的牵引下形成了一道旋涡，将天神气息的碾压之力卷散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压在他的道种上，银白纹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却没有碎裂。

“够了！”苏小满喊道。

林渊猛地将暗河抽回。他的意识从圆盘中退出，睁开眼，大口喘气。道种在体内剧烈跳动，银白纹路上的三道裂痕变成了两道，暗河又断了一处，但比昨天轻微得多。

圆盘上，第三层锁链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缝。那只“眼睛”重新闭合，灰白色的气息缩了回去。

苏小满把碎片收回布包，看着圆盘上的裂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差不多了。再磨两次，第三层就能破。”

林渊靠在墙上，闭着眼。星轨在持续吸收周围千米的余韵，暗河缓慢地修复着新断口。虽然又受了伤，但比昨天好得多。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件事——他能在解封的同时吸收封印泄漏的力量。

“天神碎片泄漏的力量，”他睁开眼，“能不能直接吸收？”

苏小满愣了一下。“你想吸收碎片的力量？”

“碎片里的力量比道种余韵纯得多。如果我能直接吸收，修到第二层用不了多久。”

苏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沉默了一会儿。

“碎片封在天神道种里，外层的封印是古恒压刻的。你碰封印就会被碾压。但如果我主动引出一丝碎片之力，不经过封印——”

她把布包打开，露出青色碎片。碎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光膜，那是古恒压留下的封印。苏小满将手指按在碎片上，闭眼凝神。碎片表面的光膜微微波动，一丝极细的青色光丝从光膜缝隙中渗了出来。

“快。”

林渊伸出右手。青色光丝触到他掌心的瞬间，道种猛地一跳。暗河疯狂翻涌，星轨发出刺目的银光。那丝光丝里蕴含的力量极其庞大，比他在废弃道轨站吸收的那罐浓缩余韵还要纯粹十倍。光丝顺着暗河涌入道种，碎掉的银白纹路在光丝的冲刷下迅速凝合，暗河的断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息之后，光丝消散。

林渊低头看着掌心。道种表面，银白纹路完整如初，暗河畅通无阻。第一层归源不仅完全恢复，还往前推进了一大截。他的道种比昨天强了数倍。

“这么多？”苏小满看着他，有些惊讶。

“天神碎片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也远超万人余韵。”林渊握了握拳，道种在体内稳定地跳动，暗河与星轨交缠，银白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你引出这么多碎片之力，封印会不会松动？”

“会。”苏小满把碎片收回布包，“但我也在磨第三层。碎片松动，封印也会跟着松动。你吸收碎片之力的时候，其实也在帮我撬锁链。”

她站起来，把圆盘和布包都收好，看着林渊。

“你现在的道种强度，应该接近归源第二层了。还差多少？”

林渊感知了一下。暗河比之前宽了两倍，星轨覆盖范围从方圆千米扩展到了方圆两千米。但第二层的条件写得很清楚——千人道种余韵，形成第一道星轨。他现在吸收的余韵总量大概在七百人左右，还差三百。

“还差三百人左右的余韵。”

苏小满想了想。“废弃道轨站今晚有一批新货，从第五区道测中心收来的。第五区今年出了两个四品，余韵质量很高。但换余韵需要道种碎片，你没有。”

“你有？”

“我也没有。”苏小满笑了笑，“但你有星君之道。那批货今晚到站，负责押送的人最多六品。你只要站在附近，星轨就能隔空吸收。不用换，直接拿。”

林渊看着她。“你让我去偷？”

“抢。”苏小满纠正道，“你现在的道种强度，六品以下根本感知不到你的星轨。他们押着货走过来，你站在旁边，货里的余韵就会顺着星轨流进你的道种。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货就空了。”

“被发现怎么办？”

“被发现就跑。”苏小满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九品公民，跑不过六品？你星轨覆盖两千米，隔两千米吸收，等他们发现货空了，你早回青石巷了。”

林渊沉默了几秒。

“今晚几点？”

“七点。老地方，废弃道轨站。”

林渊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落在废弃工业区的铁皮屋顶上，把锈迹照得发红。他回头看了苏小满一眼。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

苏小满笑了一声。“我八品公民，在第三区活了八年。你觉得呢？”

林渊没再问。他侧身钻出棚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道种在体内稳稳跳动，暗河宽阔，星轨在方圆两千米内无声地运转。周围无数道微弱的余韵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道种，像是千万条溪流汇入一条越来越宽的河。

今晚，他要去废弃道轨站。

把三百人的余韵，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