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星君之道
林渊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道种的伤势比他预想的严重。银白纹路碎了三道,暗河断了两处,每次呼吸都会牵扯到道种深处,像是一根细针在扎。他试着起身倒水,刚站起来就一阵眩晕,又坐了回去。
北海星君的残魂缩在道种最深处,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林渊几次尝试将意识探入道种,都只能触到一片模糊的银雾,像是触碰一层即将消散的晨光。北海星君说过,残魂撑不了多久。这一次为了救他,残魂几乎燃尽了最后的力量。
“你还在吗?”他在意识中问。
银雾微微波动,一个极淡的声音传来:“在……但撑不了太久。你需要尽快修复道种,吸收余韵。否则我的残魂消散,星君之道就断了。”
“怎么修复?”
“星君之道第一课。”北海星君的声音断断续续,“合道星君之所以能掌星域,是因为本命星与星域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条线叫‘星轨’。星轨不断,星力不息。你的道种表面已经形成了第一道星轨——虽然碎了,但根基还在。用暗河冲刷碎掉的星轨残片,将它们重新凝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用星轨去感应周围的星力。天元城有几百万人,每个人的道种都在无时无刻散发着微弱的余韵。你不需要靠近他们,也不需要触碰测道石。星轨一旦重新凝成,你就能在方圆千米之内,隔空吸收余韵。”
林渊睁开眼。
方圆千米。他住在青石巷,第三区最密集的低品级公民区。周围全是居民楼,每栋楼里都住着几十户人家,每家至少有一到两个公民。如果星轨能覆盖方圆千米,他能吸收的余韵将比在道测中心门口站半小时多出数倍。
他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闭眼沉入道种。
暗河在道种深处缓缓流动,断了两处,水流到了断口便停住了,像是河道被巨石堵住。银白纹路碎了三道,碎片散落在道种表面,像碎裂的星屑。
他试着用暗河去冲刷那些碎片。暗河的水流碰到碎片,碎片便微微一动,但没有重新凝合。他又试了几次,发现暗河的力量不够——水流太弱,冲不动碎片。
“不够。”北海星君的声音传来,“暗河的力量来源于你吸收的余韵。你现在余韵不够,暗河自然弱。你需要从外面吸收,一边吸收一边修复。”
“怎么吸收?道种受伤了,感知不到外面的余韵。”
“用星轨。”
“星轨碎了。”
“碎的是表面的纹路。星轨的根在道种深处。”北海星君的声音很轻,“闭上眼,不要用眼睛看,用道种去听。星轨即使碎了,根还在。根在,就能感应。”
林渊闭上眼,放空一切感知。
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耳朵听,不再用皮肤感知空气的温度。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沉入道种深处,沉入那条暗河,沉入暗河之下的某个更深的地方。
起初什么都听不到。周围一片寂静,像是坠入了无光的深海。
然后他听到了。
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沙在远处流动,又像是无数水滴落在远处的石板上。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透过墙壁、穿过地板、越过窗户,从青石巷的每一栋居民楼里传来。
那是道种余韵的声音。
每一丝余韵都极其微弱,八品公民的道种余韵,九品公民的更加稀薄。但数量太多了。这栋楼里有几十户,隔壁楼里又有几十户,整条青石巷、整个第三区,密密麻麻的余韵像是一张铺开的网,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星轨根部微微颤动。
然后,暗河开始动了。
断掉的暗河在星轨根部的牵引下,缓慢地向断裂处延伸。每延伸一寸,就有一丝余韵被吸入道种,化为暗河的水流。水流越大,延伸越快。延伸越快,吸收越多。循环往复,像是干涸的河道迎来了一场细雨。
林渊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入夜。
暗河的第一处断口修复了。第二处断口也开始缓慢愈合。碎掉的银白纹路在暗河的冲刷下,碎片逐渐聚拢,重新凝合。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碎裂的状态,而是三道浅浅的裂痕。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窗外,青石巷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进屋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不再像早上那样沉重。道种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不错。”北海星君的声音比早上清晰了一些,“第一课,你学会了。从明天开始,你不需要再去道测中心门口站着。待在青石巷,星轨会自动吸收周围的余韵。虽然慢,但胜在持续不断。一个月之内,你的道种伤势能完全恢复。”
“一个月太久了。”林渊说,“征召令两个月后下来,我还要修到第二层。”
“那就去找苏小满。”北海星君说,“她身上的天神碎片,哪怕只是解封一丝,泄漏出来的力量也抵得上万人余韵。你帮她解封,她分你一丝碎片之力。两个人各取所需。”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碰到的那个封印,上面附着的远古天神气息。那股气息压迫我的道种时,我感觉到了维度碾压。那就是合道星君级别的力量?”
北海星君沉默了几秒。
“那是天神级。”他说,“合道星君的维度碾压,是四维对三维。天神级的维度碾压,是五维对四维。你现在才归源第一层,连一维都没有跨出去。被天神级的碾压镇住,能活着回来,是因为那道封印已经存在了八年,力量消散了九成以上。”
“那苏小满呢?她道种里有一枚天神碎片。”
“那枚碎片是封印的核心。古恒压封住碎片,不让它的气息外泄。但封了八年,封印已经松动了。你碰它的时候,碎片泄漏了一丝力量,和你的归源之力产生共鸣,这才撬开了第三层封印的一道缝。”
北海星君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碰到的那个封印,是天神级的力量。古恒压能封印天神碎片,说明他至少接触过天神级的力量。而他在飞升之前,留下七处封印,每处封印都交给七派盟主看守。”
“你的意思是……”
“七处封印里,每一处都藏着天神级的东西。”北海星君说,“古恒压飞升,不是他一个人飞升。他带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了什么东西。七处封印,可能是他留下的后手,也可能是他布下的棋子。而你——”
他顿了一下。
“你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
林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青石巷。路灯下有几个九品公民匆匆走过,低着头,缩着肩,没人抬头看五楼的窗户。
“古恒压认识你吗?”
“不认识。”北海星君说,“但他知道归源命格会出现。他封印苏小满的时候说,‘归源命格现世之日,便是我归来之时’。他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找到苏小满,知道你会碰那道封印。”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归源命格是道种之源。道种之源能感应一切道种,包括未来的道种。”北海星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感慨,“古恒压是一品神根,四维圆满。他飞升之前,也许已经触及了某种程度的‘源’。他能看到未来的碎片,不奇怪。”
林渊闭上眼。
他想起苏小满说的那句话。古恒压封印她道种时,眼神像是在告别。一个飞升者,在飞升之前,专门找到一个八岁女孩,封印她的道种,留下天神碎片,留下一句预言,然后飞升。
他在告别。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至少,不会以原来的方式回来。
“休息吧。”北海星君的声音低了下去,“明天去找苏小满。你的道种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星轨已经能自动吸收余韵。一边修伤,一边帮她解封。两件事不耽误。”
林渊点了点头,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他手掌上。道种表面的银白纹路微微发亮,碎痕比白天淡了一些。方圆千米之内,无数道微弱的余韵正在无声地流入他的道种,像是千万条细小的溪流汇入暗河。
他闭上眼。
明天去找苏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