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上来了。”
吴邪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干涩而惊恐。
解雨臣反应最快,手中的小刀猛地刺入水面,搅碎了那片倒影。
“哗啦——”
水面破碎,那个红衣鬼影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别看倒影。”解雨臣脸色铁青,沉声道,“那是‘水魈’,南洋特有的一种水祟,能附着在人的影子里,吸食阳气。刚才在幻境里,我们的精神防线最薄弱,它趁虚而入。”
“那现在怎么办?把小哥的影子砍了?”胖子举着工兵铲,看着张起灵投射在岩壁上的黑影,一脸纠结。
“不用。”张起灵突然开口。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虚空,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出来。”
话音刚落,张起灵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一股腥臭的黑气从他影子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那黑气在半空中凝聚,竟然真的化作了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不再是微笑,而是扭曲的惊恐。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红衣女鬼似乎极度畏惧张起灵身上的麒麟气息,转身就要往水里钻。
“想跑?”
一直昏迷的张彩昭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此刻正盘腿坐在礁石上,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
“彩麒麟,锁魂印。给我定!”
随着她一声低喝,手腕上那原本淡去的彩色纹身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化作几条彩色的锁链,瞬间穿透了红衣女鬼的身体。
女鬼惨叫一声,身形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掉落在礁石上。
正是之前在宴会厅里看到的那面青铜镜。
“收……服了?”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彩昭,“彩昭妹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了?刚才那架势,比和尚还像和尚。”
张彩昭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她虚弱地笑了笑:“这是张家‘彩麒麟’一脉的本命术,以魂养魂。刚才在幻境里,我的意识和这面镜子融合了,现在……我是它的主人。”
说完,她身子一歪,差点倒下,被吴邪一把扶住。
“先别管这些了。”解雨臣指着暗河的前方,“你们听。”
轰隆隆——
那轰鸣声越来越大,伴随着一股强劲的水流涌来。
“是地下瀑布!”吴邪大喊,“抓紧!”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湍急的水流已经裹挟着快艇的残骸和众人,向着前方的黑暗冲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吴邪感觉到身下是坚硬且冰冷的石板。
空气中没有霉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石殿中央。四周点燃着长明灯,火光摇曳,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醒了?”胖子的脸凑了过来,“天真,你这一觉睡得够沉的,差点以为你也要变粽子了。”
吴邪坐起身,环顾四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溶洞,这分明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宫殿。
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但仔细看去,那些龙凤的形态却极其怪异——龙长着人脸,凤生着蛇尾。大殿的尽头,是一座高达十米的青铜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那棺材不是木制的,也不是石制的,而是通体由某种透明的水晶打造而成。
透过水晶棺盖,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身穿金缕玉衣的人。
“这是……”吴邪咽了口唾沫,“我们在哪?”
“万山极夜的核心,王母鬼宴的主会场。”张彩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站在那口水晶棺前,手里拿着那面青铜镜,神色复杂。
“这口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别人。”张彩昭转过身,看着众人,“是汪藏海。”
“汪藏海?”胖子跳了起来,“那老小子不是早就死了几百年了吗?怎么躺在这儿?还睡水晶棺,他也配?”
“他没死。”张起灵走到棺材前,隔着水晶盖板,冷冷地看着里面的人,“或者说,他不想死。”
众人凑近看去。
水晶棺里的“汪藏海”并没有腐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金色的液体。
他的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口,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玉玺。
“那是……鬼玺?”吴邪倒吸一口凉气。
“不,那是‘人玺’。”张彩昭摇了摇头,“汪藏海毕生追求的长生,并不是肉体的不朽,而是意识的永生。他把自己炼成了‘人玺’,只要这具身体不坏,他的意识就能通过某种媒介,不断转移,永生不灭。”
“媒介?”解雨臣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是说……”
“镜子。”张彩昭举起手中的青铜镜,“这面镜子,就是他的媒介。刚才在幻境里,他想夺舍我的身体,就是因为他的本体在这里沉睡,需要一个新的、强大的容器来承载他的意识。”
“那现在怎么办?”胖子看着那口棺材,“把这老小子拖出来烧了?”
“烧不掉的。”张起灵突然伸出手,按在水晶棺上,“这是‘陨玉’打造的棺材,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除非……”
“除非什么?”吴邪问。
“除非有人愿意进去,把他的意识挤出来。”张起灵淡淡道。
“我操!”胖子骂道,“小哥,你疯了?进去那玩意儿,万一被那老小子夺舍了怎么办?”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吴邪,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我去。”
“不行!”吴邪和张彩昭异口同声地喊道。
“小哥,你是张家族长,你不能冒险。”张彩昭急道,“我是彩麒麟,我的意识强度和灵魂契合度比你高,我去更合适。”
“正因为你是彩麒麟,你的脑子里才有张家守护的终极秘密。”张起灵看着她,“如果汪藏海进了你的脑子,他就得到了终极。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那也不能让你去!”吴邪一把拉住张起灵,“我们是来破局的,不是来送死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水晶棺里的汪藏海突然动了。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整个大殿开始剧烈震动,四周的长明灯瞬间熄灭,只剩下水晶棺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嘻嘻嘻……”
一阵刺耳的笑声在众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我的鬼宴,正缺几个陪葬的奴才。”
随着笑声,大殿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抓住了众人的脚踝。
“不好!是尸阵!”解雨臣大喊,“这是汪家最阴毒的‘活人桩’阵法,他在抽取我们的生命力!”
吴邪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体内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小哥!动手!”吴邪大吼。
张起灵不再犹豫,黑金古刀出鞘,一刀劈向水晶棺。
“锵——!”
火星四溅,水晶棺纹丝不动,反倒是张起灵被反震得退后了几步。
“没用的。”那个声音嘲笑道,“这是陨玉,除非有麒麟血做引,否则……”
话音未落,张彩昭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了那面青铜镜上。
“麒麟血不行,那加上‘彩麒麟’的魂血呢?”
她将镜子狠狠拍在水晶棺上。
“给我开!”
镜面瞬间融化,像水银一样渗入水晶棺的缝隙。
“啊——!”
水晶棺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是现在!”张起灵身形一闪,趁着棺材出现裂纹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撞碎了棺盖,跳了进去!
“小哥!”
吴邪撕心裂肺地喊道。
但一切都晚了。
水晶棺的碎片散落一地,张起灵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而他的手,正死死地掐着汪藏海的脖子。
两股气息在张起灵体内疯狂碰撞,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两条龙在打架,一条黑色,一条金色。
“他在……和汪藏海抢身体!”解雨臣脸色大变。
“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胖子红了眼,“帮忙啊!”
“帮不了。”张彩昭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这是灵魂的博弈。我们进去,只会成为干扰小哥的杂音。现在……只能信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大殿里的震动停止了,尸阵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口破碎的水晶棺。
许久,许久。
躺在里面的张起灵,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深邃的黑,没有金色,也没有红色。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周围焦急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吴邪身上。
“吴邪。”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确实是张起灵的声音。
“小哥!”胖子大喜过望,冲过去就要抱。
“别动。”张起灵抬手制止了他,然后从棺材里拿出一块东西,扔给了吴邪。
吴邪接住一看,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个“汪”字。
“这是什么?”吴邪问。
“汪藏海的脑子。”张起灵淡淡道,“我把它挖出来了。”
众人:“……”
“那……汪藏海呢?”解雨臣问。
张起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但他输了。”
说完,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吴邪赶紧扶住他。
“走。”张起灵看着大殿深处的一条通道,“真正的路,在下面。汪藏海的记忆告诉我,万山极夜的尽头,不是终极,而是……地狱。”
“地狱也得去。”吴邪扶着他,眼神坚定,“既然来了,就得把这天捅个窟窿。”
众人相视一眼,跟上了张起灵的步伐,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口破碎的水晶棺里,一滴金色的液体悄悄渗入地下,消失不见。1
还想看后续的情节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