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首尔近郊,青山疗养院。
沈野是一个人来的。
她没有告诉金南俊,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七个人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去。
但她必须一个人去。
因为K说“等你准备好面对我”——这句话,她想了整整三天,才决定,准备好了。
疗养院在山的背面,雪积得很厚。
沈野走到门口,报出林智秀的名字,护士愣了一下:“您是她的……?”
沈野想了想,说:
“朋友。”

护士领她上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林智秀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外。
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些,但还是瘦。她膝上搭着一条毯子,看见沈野进来,先指了指窗边的暖水瓶:“自己倒水。我够不着。”
沈野没倒水。
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智秀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次来,表情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林智秀:“上次你来,是来查案的。这次,你是来……了结什么的。”
沈野没有接话。
她说:
“林姐,K是谁?”

林智秀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坐电梯上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穿灰毛衣的男人,站在一楼大厅?”
沈野想了想。
一楼大厅,确实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得很慢。
她当时没在意。
林智秀:“他就是K。”
沈野站起来,转身就要下楼。
林智秀叫住她:“你别急。他让我告诉你——他等你三天了。你来得正好。”
沈野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他为什么不自己上来?”

林智秀:“他说,这层楼,他不配进。”
沈野没有接话。
她走到一楼大厅,在那个穿灰毛衣的男人对面,坐下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放下书。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有点白,戴一副细框眼镜,很瘦。
他说:“沈野女士。”
“……K?”

他点了点头:“我叫安在贤。前信息素管理局,信息科研究员。”
“2016年,发现崔某在盯BTS的人,是你。”

安在贤:“是我。”
“你被开除了。”

安在贤:“被开除之前,我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的结论是——崔副理事长,利用职务之便,监控顶级Alpha团队的信息素数据,涉嫌违规。报告交上去第三天,我就被以‘越权访问内部数据’为由,开除了。”
“报告呢?”

安在贤:“被销毁了。但我留了一份。”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沈野面前。
沈野打开。
文件夹里,是两份东西。
第一份,是2016年崔某调阅BTS信息素数据的调阅记录——时间、次数、经手人,一清二楚。
第二份,是2015年,林智秀案的完整内情。
沈野翻到第二份,指尖顿住了。
安在贤说:“林智秀,2015年,是被‘借调’到团队做安抚的Omega。她的匹配度,当时测出来,是98.7%。”
“98.7%?”

安在贤:“对。比你的99.9%,低一点,但也是罕见的数字。”
“她进了团队之后,效果很好。七个Alpha的易感期,都平稳了。但——”他顿了顿,“管理局评估组认为,这种‘完全匹配’,是‘不稳定因素’。”
“所以,他们把她撤走了。”

安在贤:“撤走那天,林智秀在转移途中,发生了……事故。评估组报告写的是‘突发情绪崩溃’。但实际上——”
他沉默了一下:“是有人,在转移前,给她注射了大剂量的抑制剂。”
沈野的手,攥紧了。
安在贤:“注射之后,她的信息素系统,崩溃了。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再也没能恢复。”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野问:
“谁签的注射令?”

安在贤看着她,说:“当年的评估组组长。姓全。”
沈野抬起头。
全组长。
安在贤:“沈野女士,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全组长,要你签那份协议了。”
“她不是怕匹配不稳定。她是怕——当年的旧账,被翻出来。”
“……全组长,2015年,就在评估组?”

安在贤:“在。而且,那支注射剂的签发单上,签的就是她的名字。”
沈野:“……”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首尔歌谣大赏的走廊里,全组长说“我需要向上级汇报”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那是职业性的警惕。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心虚。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沈野忽然问:
“安先生,你手里,有李在元的证据吗?”

安在贤:“有一些。但不够。”
“差什么?”

安在贤:“差一样东西——把李在元、崔某、全组长,串起来的东西。光靠录音,只能证明他们‘说过’。要让他们落网,得有‘做过’的证据。”
“什么才算‘做过’?”

安在贤看着她,说:“比如——一份,由全组长签字的,对林智秀执行强制隔离的正式命令。”
“那份命令,在哪?”

安在贤:“在管理局的档案室。封档的柜子,第三层。”
他顿了顿:“我拿不到。但我相信,有人能拿到。”
沈野看着他,问:
“谁?”

安在贤:“你在管理局,应该还有一个,比你想象的,更接近档案室的人。”
沈野没有接话。
她想起了韩科长。
韩科长说过“这个章,不是我盖的”。
韩科长一直在管理局内部,帮她查。
她忽然想:韩科长,能拿到那份命令吗?
她站起来,说:
“我去问问。”

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安在贤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智秀当年,是我的同事。”
沈野看着他。
安在贤:“她进团队之前,跟我一个办公室。她出事那天,是我签字,放她出的大门。”
“我这辈子,都在后悔那一笔。”
沈野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安先生。”

安在贤:“嗯?”
“那笔字,你签了。但你用后面的四年,把它还了。”

安在贤愣住了。
“林姐说,你不配进那层楼。我觉得,你配。”

她说完,走了。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安在贤坐在那,很久没有动。
她重新上楼,走进林智秀的房间,把文件夹放在她面前。
林智秀看完了,抬起头,看着她,说:“你比我当年强。”
“为什么?”

林智秀:“当年,我收到这些证据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害怕。你的第一反应,是收起来。”
沈野想了想,说:
“林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林智秀:“你说。”
“当年,除了管理局,还有谁,接触过你?”

林智秀看着她,忽然说:“……有一个。他说他姓李,是投资方代表。他说,他看中的不是团队,是我这个人。”
沈野的指尖,顿住了。
姓李。
投资方代表。
她忽然想起,录音里那句话:“李代表,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她问林智秀:
“他是不是叫李在元?”

林智秀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全名。他只让我叫他‘李代表’。”
沈野站起来,说:
“林姐,我先走了。”

林智秀:“你要去查他?”
“嗯。”

林智秀看着她,忽然说:“沈野,你查他的时候,小心一点。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最危险。”
沈野点了一下头,走出房间。
她走到疗养院门口,雪还在下。
她站在雪里,给金南俊发了一条消息:
“林智秀的事,我查清楚了。回家说。”

她发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忽然想:2015年,李在元接触林智秀。
2016年,崔某开始盯BTS。
2018年,她住进基地。
这三件事,中间隔了三年。
但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盘棋。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疗养院。
三楼的窗口,林智秀还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她。
沈野朝她,点了一下头。
林智秀也点了一下头。
沈野上车,关上车门。
她不知道,她走后,林智秀在房间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林智秀说:“她来了。东西,我给她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好。你辛苦了。”
林智秀:“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等她把棋,下到最后一步的时候。”
她站在雪里,忽然觉得,这场仗,比她想的,还要长。1
(•̀ᴗ•́)و 老师写得太有张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