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歌期结束之后,基地终于安静下来。
七个人像被抽掉发条的机器人,结结实实睡了两天。第三天早上,金硕珍在厨房忙活,田柾国在客厅瘫着,闵玧其照旧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金南俊抱着电脑看数据。
沈野也难得闲下来。她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基地,日子忽然变得规律又平淡。她甚至开始习惯这样的节奏:早上六点有人起床练声,中午有人点外卖,晚上客厅里永远有人赖着不走。
唯一让她有点意外的,是郑号锡。
打歌期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松懈了,只有郑号锡,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七点准时出现在练舞室。
沈野下楼倒水的时候,听见练舞室里传来音乐声。她端着水杯走过去,门半掩着,郑号锡正对着镜子练一段新的编舞,动作干净利落,衣角带风。
她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郑号锡跳完一遍,从镜子里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野姐?你站门口干啥?”
“看你跳舞。”沈野说,“你跳得真好。”

郑号锡被她这句直白的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

“没有没有,就是……天天练。”
“那你练这个,累不累?”


“还行。”郑号锡想了想,“就是有些动作,练多了,膝盖会疼。”
“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准备走。


忽然叫住她:“野姐,你要不要试试?”
沈野脚步一顿,转头:
“试什么?”


“跳舞啊。”郑号锡眼睛亮晶晶的,“你打拳那么厉害,跳起舞来肯定也……有气势。”
沈野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她放下水杯,走进练舞室:
“那跳什么?”


“我教你最简单的。”郑号锡调出手机里一段音乐,站到她旁边,“先跟着我,走两步。”
然后,沈野发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件学不会的事。
郑号锡走两步,她也走两步——同手同脚。

“……野姐,你左脚。”
“我知道左脚。”


“你刚才迈的是右脚。”
“……是吗。”

郑号锡耐着性子,又示范了一遍。沈野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脚,跟着走了两步,这次对了。
然后一转身,又乱了。

“……”
沈野也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在赛场上指哪儿打哪儿、从来没失误过的脚,很难理解它们为什么一听到音乐,就集体失智。
“再来。”

郑号锡又示范了一遍。沈野又跟了一遍,还是不对。
她停下来,想了想,说:
“郑号锡,你等一下。”


“啊?”
沈野转身,走到墙边,把练舞室角落那根防滑杆拿过来,立在面前:
“你先别管我脚。你告诉我,这个动作,手往哪儿放,脚往哪儿踩,我照着做。”

郑号锡看着那根杆子,又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没有。”郑号锡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野姐,你跳舞,跟打拳似的。我头一回见人学舞,要先找根杆子撑着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教不教?”


“教,教。”郑号锡擦了擦眼角,深呼吸,忍住了笑,认真站到她面前,“来,我们先不数拍子。你就记住,一步,两步,转身。”
那天上午,郑号锡教了沈野一上午的舞。
最后成果是:沈野能完整走完四步,不拌倒自己。
她练得极认真。每一步都像是在解一道题:重心先移左脚,手从右往左画弧,转身要踩在第二拍——郑号锡在旁边看着,觉得她不是在跳舞,是在演算。
但就是这份认真,让郑号锡一直笑到中午。
他坐在镜子前,看着她在音乐里认认真真地走那四步——明明笨拙得要命,却一丝不苟,眉头皱着,像在解一道高数题——他忽然觉得,这段日子以来,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笑。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营业的笑,就是单纯地、真心地,想笑。

“野姐。”他忽然叫她。
停下来,转头:“嗯?”


“你以后要是有空,”郑号锡说,“我天天教你跳舞。”
“……行。”沈野想了想,“不过我学得慢,你别嫌我笨。”


“不嫌。”郑号锡说,“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一辈子都不嫌。”
沈野没听懂这句话,端着水杯走了。
下午,田柾国听说沈野学舞的事,非要来看。郑号锡让她跳那四步,沈野一脸坦然地在客厅中央走了一遍——这次没同手同脚,但每一步都像在走正步,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田柾国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
金南俊坐在旁边,也弯了弯嘴角,然后说:

“号锡,你教她点柔的。她那个走法,跟你这段舞不是一种风格。”

蹲在旁边笑:“我也想教她柔的,她手脚不听她的。”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笑成一团的几个人,忽然说:“你们笑够了没?笑够了我再走一遍。”

客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笑得更厉害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金硕珍问沈野:

“听说你今天学跳舞了?”
“嗯。”沈野夹了一筷子菜,“没学会。”


“没事。”金硕珍说,“号锡当初学舞,也是从同手同脚开始的。他练了十几年,才有今天。”
沈野看了一眼郑号锡。他正低头扒饭,耳尖有点红。
“你学舞学了多久?”


“十二岁开始。”郑号锡说,“头两年,也是跳得乱七八糟。后来就是天天练,练到身体自己会动为止。”
“那你为什么想跳舞?”

郑号锡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说

“……不知道。就是觉得,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亮的。”
沈野看着他,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团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件“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亮的”的事。郑号锡是跳舞,金泰亨是拍照,金南俊是写歌,田柾国是打拳。
她想了想自己——她的事,大概是站在赛场上,把对手放倒的那一刻。
那也是亮的。
沈野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第二天早上七点,练舞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郑号锡吓了一跳。
他正对着镜子热身,从镜子里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动作顿住:

“……野姐?”
沈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手里还拎着瓶水:
“你说天天教。”


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了声:“你真来啊?”
“嗯。”沈野走进来,“说了学,就学会它。”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音乐重新调出来:“行。那今天,我教你数拍子。”
那天早上,练舞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金南俊下楼的时候,从练舞室门口路过,看见沈野正扶着那根防滑杆,跟着郑号锡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她还是走得笨拙,但每一步都比昨天稳了一点。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晚上,他把那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配文只有一行字:

——进步了。
下面很快刷出一排回复:田柾国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金泰亨回了一句“拍得没有我好”,闵玧其回了一个“。”
沈野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跳得有那么难看吗?”
没人回答她。客厅里七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笑闹的后遗症。她白天跳舞的时候,有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发黑,心跳猛地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她没当回事——可能是最近睡太少。
但躺到半夜,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发烫,后颈的腺体,也隐隐有点胀。
那种感觉,跟三个月前分化前的那个晚上,有点像。
沈野坐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想了想。她翻身下床,从行李箱底层翻出那本信息素管理局发的《Omega自我管理手册》,找到“发情期”那一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册上说:Omega初次发情期,一般出现在二次分化后的三到六个月,症状包括信息素浓度升高、体温上升、情绪波动……建议提前与管理局报备,选择安抚方式。
沈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情况,比手册上写的要特殊。她是二次分化,身体底子比一般Omega强,手册上那些“常规预警”,她一条都没对上。但她又确实感觉到了那股异样。
她掏出手机,给韩科长发了条消息:
——韩科长,我问你件事。Omega的易感期……哦不,发情期,一般是什么时候来?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凌晨两点,韩科长的消息才回过来,只有一句话:

——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沈野盯着那句话,握着手机,没有回。
窗外,月亮很亮。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她想起今天下午

说“我教一辈子都不嫌”。
她想起金硕珍站在厨房里,围裙都没解,笑着喊她吃饭。
她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和韩科长那句避而不答的反问。
沈野把被子拉过头顶。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
她忽然有点害怕,害怕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这件事——它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而她还没想好,要让它往哪个方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