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官宣之后,沈野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地狱行程”。
早上六点,人就走光了。晚上十一点,才陆陆续续回来,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说话都带着鼻音。金硕珍的参鸡汤从一天一锅,变成了一天三锅,锅锅见底。
沈野帮不上什么忙,就每天把热水烧好、把冰箱填满,然后看着七个人像陀螺一样转。她发现七个人的疲惫法都不一样:金南俊回来还要抱着电脑看数据,郑号锡练完舞瘫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朴智旻坐在楼梯上揉脚踝,田柾国吃着吃着饭能睡着,金泰亨画到一半的画,颜料在纸上干成了一块一块的。
只有闵玧其,回来后直接把自己关进工作室,谁都不见。
沈野问过一次金硕珍:

“他不用吃饭吗?”

“他写歌的时候就这样。”金硕珍叹了口气,把托盘端起来,“我给他送进去,他能吃两口就不错了。”
沈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没再问。
韩科长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重:

“沈同学,最近基地里 Alpha 的信息素波动,有点异常。”
“异常?”


“行程压力会诱发易感期提前。”韩科长说,“隔离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一楼最里面那间。如果他们有人出现情绪失控、自伤倾向——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联系我。”
沈野握着手机,想了想:

“那我该怎么做?”

“……”韩科长沉默了一下,“说实话,条例没有明确规定。你是高匹配 Omega,你的信息素,理论上能缓解他们的症状。但这是第一次实操,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知道了。”沈野说,“我先观察着。”

韩科长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野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闵玧其的工作室。他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两天了,除了金硕珍送饭的时候开过一条缝,几乎没出来过。
金硕珍端着托盘下来,叹了口气:

“又没吃几口。”
“他在写歌?”


“在赶一首新歌的编曲。”金硕珍说,“他写歌的时候就这样,谁叫都不理。这次行程太紧,他压力大。”
沈野没说话。
她想起韩科长电话里那句“自伤倾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那天晚上,沈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音乐声——很轻,是闵玧其工作室里放的。编曲的鼓点一下一下敲着,像心跳。她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音乐声忽然停了。
然后是很长一段安静。
安静得不太对劲。
沈野睁开眼,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墙上。
沈野坐起来。又一声,这次更重,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喘气声。
是工作室那边。
沈野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下楼。工作室的门从里面锁着,她拍了两下门,没人应。
里面的声音更乱了——桌椅被掀翻的声响,键盘被摔在地上的脆响,还有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闵玧其!”她拍门,“开门!”

没人应。
沈野退后两步,抬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二脚,“砰”地一声,开了。
工作室里一片狼藉。
架子上的设备摔了一地,键盘裂成两半,椅子翻倒,桌角蹭掉了一块漆。闵玧其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指尖插进头发里,指节上全是血。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瞳孔里映着门口的光,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别过来。”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在抖。
沈野站在门口,没动。
她闻到了。整间工作室里都弥漫着他的信息素——那种烧过的纸灰的味道,这会儿不再是淡的,是浓的,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苦,像是要烧起来。空气里那股焦味呛得人嗓子发紧,连窗玻璃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忽然想起韩科长说的“自伤倾向”。
沈野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指节上的血还没干,有一道口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你手破了。”


“……我说了,别过来。”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不是对她,是对他自己。
沈野没再说话。
她走过去,在闵玧其防备的目光里,蹲下来,跟他平视。
闵玧其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沈野没给他躲的机会——她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借着他的力道,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咚”的一声,闵玧其的后背砸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他懵了一瞬,紧接着挣扎起来。沈野单膝压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那里是腺体的位置。
她的信息素,像雪松的汁液一样,从掌心渗进去。
闵玧其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股烧焦的味道,被一股冷冽的、清苦的松香压住了。像一场大火,被一场大雪扑灭。
他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眼睛里的红色一点点退去,瞳孔重新聚拢,映出沈野的脸。

“……你。”
“你什么你。”沈野松开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你把我吵醒了。”

闵玧其躺在地板上,喘着气,没说话。
沈野走到冰箱前,拉开,从最里面摸出一罐冰可乐——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她走回来,弯腰,把可乐放在他手边。
“喝吗?”

闵玧其看着那罐可乐,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拿起那罐可乐,拉环“咔”地一声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焦苦的味道,像是被冲淡了一点。

“……谢了。”
沈野站在他面前,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手指。
“手,我帮你处理一下。”


“不用。”
“那你明天怎么弹琴。”沈野说,“手残了,编曲谁写?”

闵玧其沉默了一下,没再拒绝。
沈野去客厅翻出医药箱,回来,蹲在他面前,拆开酒精棉,一点一点擦他指节上的血。
擦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闵玧其忽然说:

“……你练过?”
“散打,急救是必修课。”沈野头也没抬,“你忍一下,这罐酒精有点刺激。”

闵玧其没吭声,任由她处理完,又笨手笨脚地缠上纱布。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纱布,又看了一眼沈野,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那罐喝完的可乐,捏扁,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闵玧其照常出现在饭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硕珍给他盛汤,他接了,喝了一口,评价:

“咸了。”

“……行,明天少放盐。”
沈野坐在对面,啃着油条,没戳穿他。
但她注意到,闵玧其今天穿了长袖——把那圈纱布,盖得严严实实。

“玧其,你昨晚几点睡的?”金硕珍随口问。

“四点。”
沈野啃油条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记得清清楚楚,凌晨三点半,他才被自己从地上放倒,缠完纱布。他说四点,等于承认自己躺到四点才睡着。
她没抬头,继续啃油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金硕珍私下找到她,表情难得认真: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事。”沈野说,“我练过。”


“不一样。”金硕珍说,“不是练过就能做的。他那个情况,换个人,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有需要哥的地方,你说话。”
沈野没太在意这句话。
直到那天深夜,她手机亮了一下,是闵玧其发来的消息:

——……昨晚的事,别告诉别人。
沈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
——行。不过,可乐记得补货。

对面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沈野把手机放回床头,翻了个身,睡了。
她没注意到,二楼那间工作室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她也没注意到,第二天早上,冰箱里多了一整箱她喝的那个牌子的冰可乐。
沈野是第二天中午才想起这事来的。
她下楼倒水,看见冰箱里那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可乐,愣了一下,转头问金硕珍:

“这谁买的?”
金硕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啊。我早上起来就在那儿了。”
沈野盯着那箱可乐,忽然想起昨晚那条消息——“……昨晚的事,别告诉别人。”和那个“嗯”。
她没再问,默默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拉开,喝了一口。
冰的,正好。
下午,韩科长打来电话,声音听着比平时复杂:

“沈同学……昨晚的事,我收到监测数据了。”
“嗯。”


“闵玧其的信息素峰值,在你介入后三分钟内,回落了百分之四十七。”韩科长顿了顿,“这个数据……目前医学文献里,没有先例。”
沈野喝着可乐,没说话。

“我想确认一下,”韩科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昨晚……是怎么做到的?”
沈野想了想

“过肩摔,加一罐可乐。”

“……”

“沈同学,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沈野说,“他砸设备,我把他放倒,然后给了他一罐可乐。就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韩科长说:

“……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沈野挂了电话,把可乐喝完,捏扁,丢进垃圾桶。
她没把这通电话当回事。
但她不知道,韩科长挂了电话之后,盯着那份监测报告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了一个标注着“机密”的文件夹——第一页,贴着沈野的入学照片,旁边是一行小字:“双相体质·高匹配Omega·信息素干预能力:待评估。”1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