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桂花香漫过高三教学楼时,月考成绩单刚贴到公告栏,半层楼的学生就挤成了团。
“不用挤了,闭着眼都知道排名。”
“赌不赌这次差几分?我赌一分,上上次一分,上次一分,倦神那是把第二焊死了。”
哄笑声里,最前排的女生猛地倒吸凉气:“我去!真的!苏晚732,沈倦731!又是一分!这控分能力是人能做到的?!”
人群外,苏晚指尖捏着刚买的冰美式,脚步顿了顿。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小石子砸了下,漾开涟漪。
三年了,从高一到高三,二十一次大考,她永远第一,沈倦永远第二,分差永远卡在一分。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秋日的凉。苏晚回头,撞进沈倦深褐色的眼眸里。他刚从篮球场过来,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还拎着另一瓶冰美式,顺手递了过来。
苏晚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指。“看你又演我,”她半开玩笑地抬眼,“沈倦,你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差一分,演电视剧呢?”
沈倦挑眉,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沉重的书包,单肩挎着,另一只手拎起两人的练习册。“实力不如苏大学霸,我有什么办法。”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藏着点笑意,苏晚瞪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去拿数学答题卡。沿途不断有人侧目,早就习惯了这对学霸双子星同进同出。没人知道他俩住对门,从穿开裆裤起就混在一起,连早饭都是轮着吃两家的。
数学张老师把卷子递过来时,随口念叨:“苏晚啊,这次压轴题步骤有点绕,下次可以试试更简便的算法。对了沈倦,你那解法倒是漂亮,就是最后一步怎么回事?算错个常数,刚好扣两分,可惜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数学148,扣的两分正是压轴题的步骤分。沈倦数学146,那其他科他又精准补回了一分?
她忍不住拿过沈倦的答题卡扫了一眼。
卷面干净整洁,解题步骤简洁得像教科书,最后一步的计算错误低级得离谱——以沈倦的水平,绝不可能犯这种错。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他是故意的。
“发什么呆?”沈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擦过她的额发,“走了,回教室。”
苏晚猛地回神,把卷子塞进包里,没再说话。疑惑的种子却悄悄落了地。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边染着橘色的晚霞。沈倦等在教室门口,手里多了杯热牛奶,是苏晚爱喝的焦糖味。“阿姨说今晚做糖醋排骨,让我上去吃饭。”
苏晚“嗯”了一声,跟在他身边。两人走在香樟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清北的保送名额下来了,”苏晚忽然开口,“年级前二有资格,你要不要报名?”
她侧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她盼了很久的机会,不用挤高考独木桥,直接冲进顶尖学府。
沈倦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去?”
“当然啊,”苏晚点头,语气坚定,“谁不想保送。”
“那你加油。”沈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兴致。
苏晚有点不爽,停下脚步:“什么叫我加油?你不跟我争?”
沈倦也停下来,低头看她,晚霞落进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争不过你。”
他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却晃得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脸,快步往前走,“谁信你。”
晚饭桌上,苏妈妈一个劲给沈倦夹排骨,笑着调侃:“你们俩以后一起去北京,互相也有个照应。阿倦啊,晚晚脾气急,你多让着她点。”
“妈!”苏晚脸一红,“说什么呢,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沈倦倒是淡定,咽下嘴里的饭,认真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苏晚踢了他一脚,他不动声色地接住,脚踝相碰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夜里九点,沈倦准时出现在苏晚房间,帮她整理物理错题。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清隽有力。
苏晚趴在旁边看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忽然就有点走神。
“这道题上次讲过,又错。”沈倦抬头,两人距离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带着点纵容。
苏晚猛地回神,躲开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临走前,沈倦放下一杯温好的牛奶,“别熬太晚,十二点必须睡。”
门关上后,苏晚翻出抽屉里所有的成绩单,从高一第一次月考到现在,整整二十一张。
每一张,沈倦的总分都比她低一分。
不多,不少,精准得可怕。
她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绝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