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满城风雨

第二天清晨，天彻底放晴，阳光透亮，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落得满地明亮。

周艳起床洗漱，陈先生已经煮好早餐，餐桌上摆着牛奶、吐司、煎蛋。

两人安静吃完早饭，一起出门。他照旧送她到公司楼下。

“今天我全天在市区，随时能过来。”停车后，陈先生看向她，“不管是家里人再来，还是同事闲话，不用解释。”

“我知道。”

周艳推门下车，走进写字楼大堂，刷卡、进电梯、到工位，一切如常。

她刚坐下打开电脑，隔壁同事就端着水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周艳，昨天你家里的事，传遍了。”

周艳敲击键盘的动作没停。

“楼下保安、前台、好几层同事都看见了，有人拍了短视频，虽然没露你正脸，但体态、工装、场地都对得上。”同事小声道，“现在部门群、员工私下小群，都在传。”

周艳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都说你爸妈来要钱、你不肯管家里。”同事犹豫着补了一句，“好多人说你太绝情。”

工位附近好几道目光悄悄扫过来，有人假装忙工作，耳朵却一直竖着。

整个上午，公司里的细碎议论没停过。

茶水间、打印机旁、过道走廊，随处能听见零碎字眼。

“家里这么困难还不管，太冷漠了。”

“听说弟弟生病没钱治，爸妈跪着求都没用。”

“看着温柔安静，没想到这么狠心。”

全部是颠倒黑白的版本。

上午十点，人事主管走到她工位旁。

“周艳，过来一下。”

周艳放下鼠标，起身跟进会议室。

“家里的纠纷，闹到公司，影响不太好。”

“我知道影响不好。”周艳站得笔直，“抱歉给公司造成困扰。”

“不是怪你。”主管摇头，“私人家事我们不干预。但最近流言太多，不少员工私下讨论，已经影响团队氛围。”

“后续我不会让家人再来公司闹事。”周艳说。

“最好是这样。”主管看着她，“公司可以包容私人难处，但不能被无休止的家庭纠纷打扰运营。如果后续再出现围堵、吵闹、散播影响，公司这边只能按规章制度处理。”

“我明白。”

走出会议室，外面依旧有细碎目光。

周艳面不改色回到工位，继续工作，全程低头做事。

中午午休，手机弹出一条老家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很长，字字诛心。

【你爸妈昨天从城里回去，整个人垮了。回家就哭，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全村人都知道你发达忘本、不认爹娘、弃弟不顾。现在全村都在骂你，没人再念你的好。你狠心断亲，以后老家红白喜事、亲戚往来，全部没你的位置。你这辈子，不用回来了。】

周艳看完，直接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不用多想。

这是家里人的第二套手段。

当天下午，老家的亲戚群、村群，疯狂刷屏。

堂姐、姑姑、伯母轮番发言，统一口径。

—周艳在城里享福，狠心抛弃原生家庭。

—父母千里求助被无情驱赶。

—亲弟重病无依无靠，姐姐冷血旁观。

—读书成才，反哺仇人。

所有她从小到大付出的一切，全部被抹除。

村里老人、邻里、远房亲戚，全部跟风附和。

老一辈叹息惋惜，年轻一辈跟风指责，所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她的人生。

不到半天时间，她在老家彻底成了不孝、绝情、忘恩负义的代名词。

下午三点，堂姑换号打来电话。

号码陌生，成功绕过拦截。

电话接通，姑妈的声音锋利。

“艳艳，听姑一句劝。”

“你爸妈这次是真伤透心了。回家就病倒，饭也不吃，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哭。你弟弟天天躺着，药也买不起。一家人被你逼得没法过日子。”

“你在外风光，家里水深火热。你真的忍心？”

周艳静静听着，等她说完。

“说完了吗？”周艳开口，语气平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姑妈语气立刻加重，“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低头认个错，帮家里一把，事情就过去了！非要闹得断绝亲情，让全村人戳你脊梁骨！”

“我没有错。”周艳说。

“你还没错？”姑妈拔高声音，“父母生你养你，弟弟是你唯一亲人！你撒手不管，就是大错特错！”

“我赡养父母，依法尽责。”周艳字字清晰，“我不兜底弟弟，情理之内，法理之中。”

“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姑妈厉声打断，“做人讲良心！你良心去哪了！”

“我的良心，十几年早就耗完了。”

周艳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

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结伴走，路过她工位，低声议论两句。

周艳无视所有目光，收拾背包，关灯离岗。

走出写字楼，暮色压城，晚风微凉。

陈先生的车停在路边。

拉开车门落座，车厢安稳寂静。

“今天闹了吗？”他发动车子，轻声问。

“嗯。”周艳点头，“公司流言满天飞，老家全村抹黑。”

“猜到了。”陈先生语气平静，“他们城里赢不了你，就回村里赢舆论。”

“无所谓了。”周艳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老家，我以后不会再回。”

车子没有直接回小区，顺着江边道路缓缓行驶。

傍晚的江面宽阔平静，晚风徐徐，吹散一整天积压的沉闷。

车流稀疏，路灯次第亮起，江面映着细碎灯光。

一路安静行驶十几分钟，陈先生缓缓靠边停车。

车子熄火，周遭瞬间安静。

“难受吗？”

周艳沉默两秒，摇头。

“不难受。解脱。”

陈先生看着她，沉默良久，开口出声。

“那我们定居在这里。”

周艳抬眼看向他。

“你不用再漂泊。”

“这座城市，以后就是你的家。”

十几年她无根无依、漂泊悬浮，始终被老家牵绊拉扯，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这一刻，终于有了。

“买房定居，好不好？”陈先生看着她，语气温柔，“以后，我陪你过日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艳静静看着他，只轻轻点头。

“好。”

陈先生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下周我带你去看房。”

“嗯。”

他缓缓开口，“以前你一个人扛所有风雨。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扛。”

江边晚风掠过车窗，吹动发丝。

远处城市灯火成片，璀璨绵长。

车子重新启动，掉头返程。

夜色渐深，车厢静谧安稳。

周艳靠在副驾，看着窗外满城灯火。

老家的风雨、流言、恩怨、纠缠，通通留在过去。

前路开阔，只剩安稳。

回到小区，上楼开灯。

屋内灯光柔和温暖，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两人简单做了晚饭，安静吃完，收拾干净。

夜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陈先生伸手将她稳稳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安稳。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他低声开口。

周艳闭眼，轻轻靠在他怀里。

手机静静放在床头，全程静默。

周艳彻底斩断了过去。

旧的人生死了。

新的人生，从此开始。1